【中安时评·青年说】十年不鸣,等的到底是什么
10月19日,安徽省第十二次党代会开幕。报告里那句“包容‘十年不鸣’,耐心等待‘一鸣惊人’”,散会后被一位代表专门提起。一句听上去很“慢”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场规划未来五年的大会上?因为安徽这几年跑得最快的那几件事,长得都挺像“慢”的。
合肥有条云飞路,全长不过三公里半,被叫作“量子大道”。“墨子号”卫星、“九章”量子计算原型机,这些写进中国科技史的名字都出自合肥;而成果转化的第一站,很多就落在这条路两边。二十多年前,它还只是大蜀山脚下一片荒地;如今,一批量子企业沿路排开,把论文里的公式做成了货架上的产品。外人看到的是“突然就有了”,其实是有人在这条路上待了很久,久到旁人都替他们着急。
创新有自己的生物钟。一项基础研究从论文变成产品,十年算快的;一种新材料、一个新药,二十年不算长。可现实里的评价常常按季度、按年度来算,三个月不见数,这个方向就先放一放。于是最容易被磨掉的,往往不是聪明,而是敢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走下去的那口气。
安徽的解法,说穿了不复杂:一头给还没结果的研究留足时间,不急着催“交卷”;一头让成果“沿途下蛋”——实验室里每有一步进展,就赶紧对接产业,别让它躺在论文里睡大觉。报告里写得明白: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增长要高于经济增长,区域创新能力稳居全国第一方阵、力争位次前移;新能源汽车等产业接连起势,靠的也不是一两年的冲刺,而是十几年的蓄力。一头养耐心,一头讲效率,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这套逻辑,对年轻人其实挺“对症”。如今的年轻人被“快”训练得太熟练,以至于去读一个冷门方向的博士,要犹豫;去一家还在爬坡的硬科技公司,要犹豫;回县城做一件可能要熬上很久的事,更要犹豫。不是这代青年缺勇气,是“速成”的钟摆响得太密。
放眼望去,这种着急几乎成了一代人的集体表情。简历从大一开始攒,“第一份实习”越抢越早;打开手机,“三天学会剪辑”“七天速成一门手艺”的广告随处可见;社交平台上,“三十岁前要完成的十件事”这类清单,隔三差五就能刷到一条。大家不是不努力,而是太怕慢:仿佛晚一步,就会被同龄人、被时代、被那个看不见的排行榜落下。而着急久了,人容易把“快”当成唯一正确的方向:报名要趁早,转行要趁早,连失败都要趁早,好像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其实不必为这份“急”太自责。急的往往不是年轻人的心气,而是周围给“时间”给得太短:招聘看你有几段经历,考核看你这一季的报表,连成长都被排进了倒计时。可有意思的是,我们对“慢”并不缺少敬意,合肥容得下一条量子大道走二十年,一颗新药熬二十年,也没人说不值得。既然时间可以这么给,为什么不能给一个刚出校门的年轻人三五年?
“十年不鸣”这句话的可贵,就在于它替那些正在“长根”的人说了句公道话:有些成长,本来就看不见;有些积累,本来就算不出当期的账。它不是不努力的借口,而是提醒:别急着用一季的收成,去判断一棵树值不值得种。也要说清楚:耐心不等于放任,更不等于“躺平”。真正的“不鸣”,是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是论文改到第七稿,是产品迭代两代还没卖出去,安静,但没有停。把“十年不鸣”当成不干的理由,恰恰误读了这句话。
这份耐心落到城市身上,就是一些很具体的事。一个年轻人刚到一座城市的前三年,通常最“不出数”:方向还在试,赛道还在换,书本上的东西还没变成手上的本事。这时候,能不能租得起一间房,敢不敢试错一次,会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被贴上标签,往往就决定了他最后是留下来长成一棵树,还是被“等不起”推去下一站。合肥有被年轻人叫作“科漂驿站”的地方,口号是“只收梦想,不收租金”;科大硅谷这几年聚起的创新创业人才超过七万名;一些城市把求职毕业生的免费住宿一延再延。这些动作都不大,却正好落在“最不出数”的那几年。安徽这几年在人才政策、青年发展型城市上持续加力,说到底就是想把这“不出数”的日子,变得好过一点。
所以,那句被代表们记住的话,讲的是一件很朴素的事:给愿意熬的人一点时间,给一项技术,也给一个人。实验室里跑不出来的数据、车间里改不完的图纸、书桌上写不顺的那一章,都在替将来攒底气。江淮大地此刻安静的地方还有很多:实验室里仪器的嗡鸣、试制车间的灯、县城中学的晚自习,以及无数张亮着的书桌。它们不响,不代表不会响。等下一个“一鸣惊人”出现时,人们大概又会说一句“突然”。而知道内情的人明白:所谓突然,不过是有人等得够久。(南京航空航天大学 李鑫波)

编辑: 陈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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