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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张雪机车创始人张雪表示，53号冠军车拍卖款“不再捐给韩红基金会”，所有款项将全部用于“资助中国小车手成长”。北京韩红爱心慈善基金会的一名客服工作人员回应表示，公益源于自愿，无论本次拍卖款是否捐赠至我会，我们充分尊重捐赠人的选择，对张雪先生此前的公益善意也表示敬意和感谢。
张雪宣布不捐了，韩红基金会工作人员表示尊重捐赠人的选择。在不少人看来，既然双方互相理解，一别两宽，那么这笔捐赠自然而然地就取消了。从法律上看，这个结论大体成立，但成立的理由并不是张雪有权单方撤销赠与，而是韩红基金会作为受赠人，以“尊重”的方式免除了张雪的交付义务。
张雪与韩红基金会之间的捐赠属于典型的赠与合同，带有明显的公益性质。今年5月21日，张雪在冠军复刻赛车爱心拍卖交车仪式上曾经表示，“在这个赛季末，将会拍卖53号真实赛车和奖杯，所得款项全部捐给韩红公益团队”。也就是说，即使双方没有签订赠与合同，而张雪实际上已经通过媒体公开的方式完成了捐赠承诺。
与普通赠与不同，公益赠与的赠与人不能随意反悔。《民法典》明确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或者依法不得撤销的具有救灾、扶贫、助残等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根据《慈善法》规定，捐赠人通过广播、电视、报刊、互联网等媒体公开承诺捐赠的，违反捐赠协议逾期未交付捐赠财产，慈善组织或者其他接受捐赠的人可以要求交付；捐赠人拒不交付的，慈善组织和其他接受捐赠的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或者提起诉讼。严格来说，张雪公开承诺后，韩红基金会原则上取得了要求其交付拍卖款的权利，张雪不能以“我不想捐了”为由单方撤销。
从张雪公开宣布的理由看，这次变更承诺的真正缘由，是张雪对善款能否被善用产生了疑虑。事实也确实如此，今年以来，韩红基金会因救护车采购争议陷入舆论风波：供应商被举报、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三季度月捐收入环比下滑超四成，这些都是公开信息。但是公开信息不等于既定结论，监管调查尚未出结果，任何机构都不应被一句“内心质疑”提前定罪。
张雪不再捐赠之所以能够成立，不是因为他有权撤销，而是因为韩红基金会自愿放弃了对他的请求权。公益赠与限制的是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并没有剥夺受赠人处分自己债权的自由。韩红基金会公开表示“充分尊重捐赠人的选择”，在法律上就是作为债权人向张雪作出免除赠与债务的意思表示，正是行使了这一权利。免除的通知到达即生效，张雪未作拒绝，其交付拍卖款的义务随之消灭。因此，把基金会的“尊重”仅仅理解为姿态，是不准确的；它同时也是有法律意义的意思表示。
公益捐赠一旦通过媒体公开承诺，就不只是捐赠人和受赠方之间的私事，它还牵涉公众对公益秩序的信任。张雪以对韩红基金会不信任作为撤销赠与的理由是否恰当？这个问题其实值得斟酌。不过，由于韩红基金会已经以免除债务的方式放弃请求，法律上已无继续履行的基础，剩下的更多是公益伦理和公众信任问题。
张雪与韩红基金会互相理解，而没有对簿公堂，双方都保留了体面。但韩红基金会的理解，不应被误读为法律上的“默认”，也不应被误读为公开捐赠承诺可以随意作废。应当看到，这次“一别两宽”是韩红基金会依法处分自己的权利，而不是张雪的公开捐赠承诺失去了约束力。（刘少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