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青绿的一畦菜

　　母亲已年逾古稀，早就不下地干重活了，可屋前屋后的那几片菜地，她怎么也舍不得丢。菜地收拾得整整齐齐，墒垅笔直，像列队站好的兵。新翻的泥土湿漉漉、黑黝黝的，散着淡淡的土腥气。这片韭菜不动，这一畦种黄瓜、番茄，那一畦栽茄子、豆角；这边栽一溜辣椒，边边角角撒些苋菜、空心菜；靠墙根的地方种上丝瓜和扁豆，好让藤蔓顺着墙往上攀。她在那安排着，像个从容的指挥官，心里自有章法。

　　人勤地不懒。几场小雨一过，园子里便绿汪汪地发亮。黄瓜顶着小黄花，浑身是嫩刺；番茄红彤彤地缀在枝头；茄子藏在叶子底下，悄悄鼓起了肚子。豆角一条条挂下来，辣椒青得扎眼，苋菜和空心菜长得密匝匝的，随手掐一把，就够炒一盘。丝瓜吊在屋檐下，风一来，轻轻摇晃。这满园的生机，看着就叫人欢喜。

　　菜一能摘，母亲的电话就勤了：“园里的菜都能吃了，有空回来拿点儿！要是忙，我托人给你捎去也行。”

　　前些日子下雨，地湿路滑，她去摘菜时摔了一跤，伤了腰，在床上躺了快两个月。家里人都劝她别再种了，她不肯，只说：“等腰伤好了，我少种点，自己吃个新鲜总行。”

　　这个周末我回去看她，进门没见人，转身就往菜园去。老远就看见母亲弯着腰、弓着背，蹲在那儿移菜苗。腰弯得久了，她有些吃力，便双手撑住膝盖，慢慢直起身，站定了喘口气，抬起粗糙的手背擦擦额头的汗。耳边几缕白发，被风轻轻吹起来。一见到我，她就高兴地招手：“丫头，快来！看看这菜多水灵，多吃些，对身体好。”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栽苗、摘菜。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几句不成文的诗：爱是青绿的一畦菜，爱是奔波时的一脚泥，爱是浇灌果实的汗水，爱是倚在门口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