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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老街的石板路,我无数次驻足远眺。枞阳江畔的渔火,映照着我笔尖流淌不尽的长江诗意。李太白“千千石楠树,万万女贞林”中回荡的猿啼,早已融入我的血脉。那日手签新作《长江文化》落入我的掌心,那些我以散文笔触深情描摹的长江风物,终于有了系统而厚重的学术注脚。
翻开书页,皖江的波涛声从纸页间漫出来。书中对皖江的描写,如同显微镜下的鹦鹉羽毛,细致入微。作为刘伯山总编的《安徽“五大文化”丛书》第二部——《长江文化》锚定长江安徽段416公里核心流域,以十一篇章贯通古今,跳出地域文化的局限,清晰厘清长江文化的内涵与外延。既立足皖江历史,解读长江文明;又放眼长江文明,彰显安徽印记。
作者章玉政,出生于桐城文化重镇枞阳,成长于浩渺的长江之畔,耳濡桐城张英“长城万里今何在,让他三尺又何妨”之佳话,目染枞阳县先让村二十丈宽的山界林木的翠色,这份与生俱来的大江灵动和乡土情怀,让他笔下的长江文化,没有冰冷的学术堆砌,只有对母亲河的赤诚。
长江文化从来不是单一的地域文化,它是横贯万里、融通古今的宏大文明体系,是包容南北、兼收并蓄的文化共同体,上承远古人类文明曙光,下接当代生态发展华章,涵盖军事、人文、商贸、生态、民俗等诸多维度,这是《长江文化》全书始终坚守的核心立意。
我始终痴迷于长江的自然诗意,也在散文里无数次追寻古人留在江畔的文学足迹。从秋浦河到采石矶,从天门山到濡须水,皖江两岸从来都是文人墨客的精神原乡。书中对采石矶的记载尤为详实:南宋绍兴三十一年,金军完颜亮率大军南侵,直逼采石矶,时任参谋军务的虞允文临危受命,以一万八千名宋军击溃数十万金军,打赢了著名的“采石矶大捷”。合上史册,眼前浮现出虞允文挥师的场景。那年端午,我随章教授前往采石矶,江风呼啸,浪涛拍岸。章教授指着一块斑驳的石碑,轻声说:“看,这石纹里藏着当年的战鼓声。”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金戈铁马,听到了战鼓擂动。这场战役不仅捍卫了南宋半壁江山,更让采石矶成为长江文化中“坚韧卫国”的精神地标。它与李白的诗意吟咏相映成辉,共同构成长江文化刚柔并济的特质。
李白泛舟江上,吟出“天门中断楚江开”的壮阔,无数诗篇如江水般奔流,为长江文化铺就了温润的人文底色,这不是单纯的山水吟咏,而是长江自然生态与人文精神的深度交融,也是长江文化最动人的诗意外延。章玉政精准捕捉这份诗意,更将其与沿江商贸、生态理念相结合,指出长江生态文明从来不是孤立的自然生态,而是诗意浸润、商业支撑、人文滋养的活态文明,这一论断,让我对笔下的长江有了更深层次的创作感悟。
而长江文化的内涵,远不止风花雪月的诗意,更有家国天下的厚重与担当。三国时期,曹操挥师南下,欲跨江一统江南,孙权麾下周瑜在赤壁借火攻大破曹军;而在皖江段的濡须口,曹操与孙权隔江对峙,最终以“分江而治”暂歇干戈。站在濡须口古渡,我遇见一位修补渔网的老妇,她说:“这江水啊,当年卷着曹军战船,如今只载着我们的渔歌。”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渔网经纬间穿梭,仿佛编织着千年未断的江畔絮语。这场“过江”与“不过江”的博弈,表面是政权攻守之争,本质却是南北文化交融的过渡,最终指向国家统一的历史必然。
作为《安徽“五大文化”丛书》第二部,《长江文化》与前作《徽州文化》形成互补——前者聚焦地域单元,后者则以流域为经、以省境为纬,在方法论上更具跨区域整合意识。这部《长江文化》,让我想起桐城老街的茶馆。在那里,老茶客们不会谈论《茶经》的通论,而是津津乐道于一杯茶的香气、一道茶点的滋味。章著正是如此,它不追求面面俱到,而是像一位老茶客,细细品味皖江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处肌理。
合上书卷,耳畔仿佛依旧回响着长江滔滔潮声。两岸青山中有李白诗歌里的石楠女贞,津渡码头仿佛飘荡着商户人家的烟火,它们都是书中承载的千年文脉、万里豪情。长江文化从来不是书斋里的标本,它活在江涛声、诗歌里、商埠的残砖间,它让我们明白,长江有跨越地域的宏大格局,有贯通古今的深厚底蕴,有诗意与厚重共生的丰富内涵,值得每一个热爱长江、敬畏文明的人,细细品读、深深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