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润地衣鲜

　　雨后，草根润湿，泥土松软。青青的草芽根底，紧贴着一块块似灰褐绸缎又像木耳的地衣。拾，无法收纳；丢，不是本意。有人自告奋勇，说：“山间空气清新，地衣长得好。你们且捡着，我去近旁的民宿拿几只食品袋来。”
　　草丛里、树根旁，一片连着一片全是地衣，大的有掌心那么大，小的就指甲盖那么大。软乎乎地挤在草根底部，手一握绸子般丝滑，信手一拈，蜷在地底的整片都提起来了，带着泥沙，沾满枯草，甩来甩去褪不尽。
　　同伴是十足的“野味王”，秋打栗子春掰笋，掐蒿子摘野菜，常年在田园山野活跃。她见状笑说：“拈得尽兴，洗最考验人的耐心。”
　　地衣透亮脆弱的小身板，泥土和碎草都藏在褶皱里，不容搓揉，只能漂洗。久久闲置的大筛子派上了用场，手指在墨玉间划动，一小块一小块地剔除，一片碎草屑、一粒沙石都难逃法眼。
　　铁锅烧得泛白，煸炒葱姜蒜，一小撮肉沫下锅，最后才下地衣。一铲一铲翻动，那香气就蹿满了整个厨房。我们就着饭一口一口细嚼慢品，嚼着嚼着，一股鲜味渗出来，那是春天的味道，是雨润大地的青草鲜香。
　　再一次与地衣邂逅，是另一次出行时的不期而遇。路边一大姐手持圆篮，有备而来，阳光之下，笑声爽朗话语谦和。她家住附近，前几天刚上山采过笋，此次来采地衣，只为给八十多岁的婆母和九岁的二宝尝尝鲜。有点性急的她，捡着捡着便想起了曾经，笑着说：“小时候，老家的石头上地衣厚，一搂一篮子拎家去，好洗不费事。”我心里暗道：巧了，我家乡的小水塘，泄洪区的大石头上也长地衣。
　　春日，雨润地衣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