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新闻>悦读
捧一杯刚上市的“明前茶”,独自走进公园,把公园当成自己的家,唐代元稹的“茶,香叶,嫩牙。慕诗客,爱僧家……夜后邀陪明月,晨前独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蹦上脑门时,顿感从历史深处一路走来的茶承载的远非饮品那么简单。
提神解渴的“茶”
“茶”最早以“荼”的样式出现在《诗经·国风·邶风·谷风》中:“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婚,如兄如弟。”唐代史学家封演《封氏闻见录》卷六“饮茶”最早、最系统地记录了饮茶之风形成过程,陆羽《茶经》未现世前,“南人好饮之,北人初不多饮”,北方饮茶始于唐开元中期,“泰山灵岩寺有降魔师大兴禅教,学禅务于不寐,又不夕食,皆恃其饮茶。人自怀挟,到处煮饮。从此转相仿效,逐成风俗。”喝茶之风也由山东吹进洛阳、西安。封演引唐初著名药学家苏敬《唐本草》总结当时喝茶的目的:“(喝茶)止渴,令人不眠。”不过,成书于东汉时期的《神农本草经》提及了茶的另一种功能:“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茶叶最原始的功能无疑是“清凉解毒”和“提神醒脑”。
成就陆羽的“茶”
济南灵岩寺僧人“到处煮饮”将喝茶习俗推向市民社会,“城市多开店铺,煎茶卖之,不问道俗,投钱取饮”,看到自江淮运输茶叶的舟车络绎不绝,茶馆、茶铺前堆积如山,且种类繁多,唐代幼年被寺庙收养的复州竟陵(今湖北天门)人陆羽为此撰写《茶经》三卷,系统论述了茶的性状、品质、产地、种植、采制、烹饮、器具等,首次提出“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精行俭德”的茶道精神,一下子使饮茶从物质层面升华到精神层面,陆羽凭借全世界第一部茶叶专著““封圣”,被誉为“茶仙”、尊为“茶圣”,其发明的“煎茶炙茶之法”及所“造茶具二十四事”,被争相模仿和珍藏。
文化艺术的“茶”
晋人杜育《荈赋》虽最早提出茶之“文化功能”、中唐禅僧皎然虽首提“茶道”概念,但直到宋代,茶才真正成为平头百姓“开门七件事”之一。南宋吴自牧《梦粱录》谓:“盖人家每日不可缺者,柴米油盐酱醋茶”。由此,开发茶“文艺”特质的“专利”由少数人变成多数人。文化艺术源于生活,简单说就是“习性”,是特定人群普遍自觉的观念和方式。茶进入平民家庭后,自然成了绝大多数人的“生活习性”:琴棋书画诗酒茶、平头百姓都爱它,茶也以自己独特的养生之道和文化内涵滋养丰富着文人雅士,唐宋时期留下海量咏茶诗词等文艺作品乃是他们饮茶、品茶的“习性”。
唐代“诗魔”白居易是茶的知音,他明白佳茗以新为贵:“蜀茶寄到但惊新,渭水煎来始觉珍”“最爱一泉新引得,清冷屈曲绕阶流”;北宋大文豪苏东坡对茶的见解堪称一绝,屡遭贬谪,足迹遍及大江南北,也为他提供品尽天下名茶的机会,其近百首咏茶诗词融茶艺茶趣茶道茶韵于笔端,意境幽美,引人入胜,“从来佳茗似佳人”被后人反复引用。“乳瓯十分满,人世真局促”又堪称是他对“茶”最本质最哲学和最生动最精炼的高度概括。
茶不仅能诗词,也入画。历代名家茶画中,文征明的《惠山茶图》以青山绿水、乡间茅舍及溢香茶器入画,传播流泉悦耳、泉石烟霞、高流隐逸的信息;吴昌硕的《煮茗图》则以老树梅花、雨打芭蕉和泥炉烹茶表达韵高志静和茶馨致远。经典名著《红楼梦》提到茶事的文字高达260余处。茶既是文人墨客相互切磋文化艺术的载体,也成为普通百姓玩“斗茶”“点茶”文艺游戏的平台,并由此衍生“茶百戏”等。
待人敬客的“茶”
客至敬茶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晋代弘君举的《食檄》:“寒温既毕,应下霜华之茗,三爵而终”,但直到宋代,随“喝茶平民化”普及,“以茶待客”的风俗才兴盛起来,家喻户晓的“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及宋无名氏《年窗纪谈》“客至则设茶,欲去则设汤,不知起于何时。上自官府,下至阎里,莫之或废”等已彰显,宋代已“客至则吸茶……此俗遍天下”,敬茶习俗成为增进友谊的一种方式。当然,家族内,茶也成了尊老爱幼、和睦相亲、长幼有序等礼仪的理想载体。
对外贸易的“茶”
提起茶叶贸易,形成于唐宋、延续至民国的“茶马古道”,无疑是承载千年商贸与文化传奇的璀璨丝带。茶马古道以川藏道、滇藏道与青藏道(甘青道)三条主线为核心,辅以众多支线,构成地跨陕西、甘肃、贵州、四川、云南、青海、西藏,并外延至南亚、西亚、中亚和东南亚各国的庞大交通贸易网络。
自唐代始,茶叶渐成对外出口的“拳头产品”,宋代的茶叶更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能改斋漫录》称“蜀茶总入诸蕃市,胡马常从万里来”,宋辽虽是敌对关系,可双边贸易活动却非常兴盛。史载,宋辽“互市”始于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宋“令镇、易、雄、霸、沧州各置榷务,辇香药、犀象及茶与契丹交易”,《宋史·食货志下》谓:“终仁宗、英宗之世,契丹固守盟好,互市不绝……淳熙以来,为额万二千九百九十四匹,自后所市未尝及焉。”唐宋时期,朝廷设“市泊司”管理对外贸易,茶叶、瓷器等通过海、陆“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出口到西亚、中东及日本。明清时期,海上丝绸之路迎来巅峰,茶叶、瓷器、丝绸成了古代中国三大出口创汇王牌产品。
刀光剑影的“茶”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明太祖朱元璋颁布了一道改变茶史的诏令,罢造龙团,改进散茶。这道诏令不仅废除了制茶的繁杂工艺,也使喝茶变得简单:只需抓一撮散茶,热水冲泡即可。这场“饮茶平民化”运动,为明清的茶馆兴盛扫清了障碍。最早以“药”身份出现的“茶”与“馆”结合后,染上了“江湖气习”,茶馆不再只是一处喝茶的地方、一种慢生活的方式,更是作为信息传达、组织传播及日常娱乐的一个重要活动场所存在:碗里泡的是茶,嘴里说的是天下。茶馆的主要功能一旦发生嬗变,与其共同进退的独特的语言符号系统便应运而生。史载,洪门中,称茶为“半夜巡”、茶碗为“莲蕊”、饮茶为“收青子”、茶馆为“混子酒”、茶杯为“灭清”、茶壶为“洞庭”。甚至连倒茶、请茶、敬茶、接茶等都有特殊的行为语言、口头语言和书面语言。闽南地区以前的“茶阵”(从闽南功夫茶基础上发展而来),则是一种更相对复杂的口头语言与行为语言相结合的符号组合变化,借助一定数量的茶杯、茶壶、茶盘等组成不同的布局。此阵,少则1只茶,多则10只以上,且每种组合都有特定的名称,如“忠义阵”“患难拥扶阵”等,每个“茶阵”都有相应的破阵之法。直到民国初期,茶阵的符号内容与操作方法流入公众视野,其固有的隐秘性遂遭破坏,最终因“见光”而失去生命力,走向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