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人的枇杷情
枇杷,蔷薇科枇杷属常绿小乔木,原产中国四川、湖北一带,栽培历史已有两千年。它在秋末冬初开花,花白而小,香气清冷。次年春末夏初结果,金丸满树,是入夏后最先成熟的鲜果之一。
古人称它“卢橘”,司马相如《上林赋》中“卢橘夏熟”即指此物。名字的由来,跟乐器琵琶有关。宋人寇宗奭《本草衍义》写“枇杷叶,形似琵琶,故名”,后来字形分化,乐器用“琵琶”,水果曰“枇杷”。不过,古人自己也常搞混。明代有人给画家沈周送了一筐枇杷,礼单上写的却是“琵琶”。沈周很幽默,回信调侃:“承惠琵琶,开奁视之:听之无声,食之有味。”既点破了字形之误,又不失文人的幽默。
唐代女诗人薛涛晚年隐居成都碧鸡坊,王建写诗说她“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里闭门居”。枇杷花开在冬天,清冷、不招摇,不跟春花挤热闹,薛涛把自己关在枇杷花丛中,从此枇杷花就成了才女不媚俗的象征。
柳宗元写“寒初荣橘柚,夏首荐枇杷”,把枇杷推为初夏第一果。杜甫在成都草堂安顿下来后,写过“榉柳枝枝弱,枇杷树树香”。其实枇杷本身香气极淡,杜甫闻到的大概不是果香,而是历经颠沛流离后,心头突然冒出的一股甜罢了。“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宋代戴复古这一句流传最广,满树金黄,喝到微醺随手摘来吃,画面的富足与畅快溢出纸上。宋祁在《枇杷赞》里概括它“有果产西蜀,作花凌早寒。树繁碧玉叶,柯叠黄金丸。”冬天开花,跟梅花一样傲雪迎霜,这种“不合时宜”的性子,最对文人的胃口。陆游种杨梅屡屡失败,随手种一株枇杷却满树结果,专门写诗自嘲:“杨梅空有树团团,却是枇杷解满盘”。
画家们也没闲着。宋徽宗赵佶画过《枇杷山鸟图》,纯用水墨,没上颜色。乾隆在上面题诗:“宣和工位置,何事失东京。”画是真好,可惜你把国家弄丢了。还说沈周,他一生未仕,以书画自娱。他画枇杷,题诗“山禽不敢啄,畏此黄金弹”。他画过不止一幅,故宫博物院藏《枇杷图轴》,台北故宫藏《画枇杷轴》《写意册》枇杷页,每一幅上都题着诗。
但最有名的一棵枇杷树,长在归有光家的院子里。他八岁丧母,中年丧妻,考了二十五年才中进士。妻子魏孺人去世那年,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很多年后,他写下《项脊轩志》,结尾是“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树能长,人不能复生。后人读到这里,莫不评价为“淡语深情”。
编辑: 钱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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