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回响 | 江淮乡野,向上生长

中安在线、中安新闻客户端讯 2016年春天,习近平总书记站在小岗村“当年农家”的院落里,说起那个冬夜里的红手印。座谈会后,一句话传遍大江南北:“中国要强农业必须强,中国要美农村必须美,中国要富农民必须富。”
十年后的今天,江淮乡野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回答这个期许。在大别山深处,漆黎明把三百年的祖宅改造成民宿,守着青砖黛瓦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游客;在小岗村,严德双从父亲手中接过农家乐,注册抖音账号,把后厨炒菜的视频发出去,“好多客人就是刷到视频找过来的”;在皖南水乡,村党支部副书记姚其飞清晨六点开始收菜验货,在“和美乡村直播间”里架起手机,做政策宣讲和助农直播。
这些年轻人,都不是被“劝”回来的。他们是“用脚投票”回来的。
曾经,离开乡村是年轻人唯一的“出息”。大别山深处的孩子从小被教育要“走出大山”,淮河平原上的青年把南下打工当作成人礼。乡村是起点,不是目的地。但这十年,风向在转。越来越多年轻人开始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他们曾经急于逃离的土地——因为这片土地,终于给出了值得留下来的理由。
修到家门口的路,通到田埂上的网,让土特产飞向全国的物流,城里人愿意为“乡村体验”买单的消费潮流……乡村正在被重新定义:它不再只是粮食的生产地、劳动力的输出地,而是一个可以创业、可以生活、可以安放青春的地方。
从“走出大山”到“回到大山”
漆黎明决定回村那年,大湾村的路还没完全修好。他在南京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但每次回老家,都能感觉到村里在悄悄变化:路一段一段修通了,来玩的游客一年比一年多,乡亲们开始试着开农家乐、卖土特产。他想,既然外面干也是干,回来干也是干,不如趁着势头回来试试。
2020年,漆黎明辞了职,回到金寨县花石乡大湾村,接手汪家祖宅改造的民宿。那座三百年的老宅,曾是六安六区十四乡苏维埃政府所在地,木门石阶,青砖黛瓦。漆黎明把它分成两个空间:一侧是大别山农耕民俗文化展览馆,陈列着洪学智将军的棉衣、皮定均将军的油灯;另一侧是九间客房,名字取得雅致——品茗、闻溪、伴山,每个窗户都对着茶园。
因为是文保单位,运营限制多,不能大拆大改。漆黎明就在服务细节上下笨功夫:梅雨季节提前除湿,布草快递到县城清洗,严格执行一客一换,还自掏腰包加强水电保障。汪家祖宅评上了全省文物活化利用优秀案例。“政府把老宅交给我们运营,是一份信任。”漆黎明说。
像漆黎明这样被“召唤”回来的年轻人,在大湾村不止一个。周超原本在合肥做IT,每天对着代码,日子安稳。大湾村党总支书记何家枝看中他年轻、有文化,数次登门,硬是把他劝了回来。“我被她的执着和坚定感动了,回村扶贫是创业,也是我的价值。”周超说。
如今,他是大湾村党总支副书记,每天帮返乡年轻人填表、跑手续、对接资源。村里35岁以下的村干部有6人,全是“90后”。周超注意到,村民聊天的话题变了——以前问“你家孩子在哪打工”,现在问“你家孩子回来了没有”。从“在哪打工”到“回来没有”,两个字的差别,就是乡村最实在的改变。
2025年,大湾村游客量达75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9600万元,村集体经济收入370余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2.3万元,比十年前翻了三倍。路通了,网通了,产业起来了,年轻人用脚投票,乡村有了“回填”的引力。大别山深处的映山红,开了又谢,而这个曾经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山村,已经换了人间。
改革基因的接力
两次南下到东莞打工之后,2007年,31岁的严德双决定回到小岗。“一直打工感觉很枯燥,也不能打一辈子工。再加上那时有了孩子,就想回来干点事,也能照顾到家。”
2008年,在时任小岗村第一书记沈浩的建议下,严德双的父亲严金昌在自家屋子里开了农家乐。起初只花几百块钱添置了几张桌椅板凳,一年挣上一两万元就算不错了。严德双从东莞回来后,从父亲手中接过了这个摊子。
他接手后,开始一点一点“磨”这个店。南方游客说菜要甜一点,北方游客说要辣一点,他全记在心里,菜单从十几个菜增加到一百多个。他还注册了抖音账号,隔三差五发一段后厨做菜的视频,或者拍一拍小岗村的田野风光。“好多客人就是刷到视频找过来的。”如今,他的农家乐能摆27桌,一年收入十几万元。每天清晨5点,严德双就起床去镇上采购,“农家乐就是要让游客吃出农家味儿”。他说,老一辈敢按红手印,我们这一辈也得敢想敢干。
像严德双这样回到小岗村的“包二代”“包三代”,还有不少。严淑淑是严俊昌的孙女,一名“90后”讲解员。大学毕业后,她没有留在城市,而是回到村里。“把家乡解说好,让更多人了解和喜欢这里。”她带游客参观“当年农家”景点,教孩子们打凤阳花鼓,讲那个冬夜里的红手印故事。工作之余,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发布小岗村的美景美食。“我们不需要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把日子过好。”
2025年,小岗村集体经济收入达1510万元,村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300元,连续九年分红累计2000多万元,土地流转经营率提升至75.8%。“泥巴房、泥巴床,泥巴锅里没有粮”——这首曾经的民谣,早已被收进了历史。小岗村党委第一书记李锦柱说:“如果说‘包一代’是一声惊雷打天下,现在需要‘包二代’‘包三代’传承改革创新精神,用市场化的路径,推动乡村全面振兴。”83岁的严金昌说:“改革永远在路上,幸福是奋斗出来的。”
从“分田到户”到“分红到人”,从“敢闯敢试”到“市场化运营”,新一代农民琢磨的早已不是“要不要种地”,而是“怎么把地种得更好”。工具变了,赛道变了,但那份敢为人先的精气神,薪火相传。
“新农具”与“新农活”
暮春的皖南,油菜花刚谢,秧苗已绿。马鞍山市当涂县大陇镇麻村村,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村党支部副书记姚其飞已经开始了一天最忙碌的时段——收菜、验货、选品,为九点的助农直播做准备。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坚持了快两年。从2024年7月正式开播至今,500多场直播、超800万人次观看、超五百万元销售额。鲜鱼、土鸡、菱角、螃蟹,通过一根网线,从皖南水乡飞向全国。
60岁的养殖户程学龙是直播间的“常客”。去年一年,姚其飞帮他卖了近3万元的农产品,“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程学龙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村党支部副书记,怎么成了“带货主播”?答案并不复杂:退伍回乡后,他眼见乡亲们的好东西卖不上价,便架起手机、连上网络,把最称手的“新农具”揣进了口袋。
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一个年轻人学会了直播,而在于折射出一个深刻的变化:安徽乡村的“工具”变了。农民不再只靠锄头和镰刀,他们有了无人机、传感器、直播间;乡村不再只产出原粮和土货,它开始产出品牌、流量、体验。工具变了,人的活法就变了,乡村的命运也跟着变了。
放眼江淮大地,从皖南到皖北,从山区到平原,越来越多的村庄正在经历类似的蜕变。全省累计建设的616个精品示范村、9886个省级中心村,不是图纸上的规划,而是看得见的风景。安徽新农人规模已超10万,他们借助物联网、大数据、电商直播,从“单打独斗”转向“组团发展”。
和美乡村直播间在江淮大地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小小直播间,已不仅仅是带货的窗口,更是为民服务新窗口、乡村振兴新引擎。流淌在这片土地的活力,正通过越来越多的和美乡村直播间,释放出来。
向上的力量
向上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
2025年,全省粮食产量838.6亿斤,再创历史新高,连续9年稳定在800亿斤以上;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2020年的16620元增加到23828元,城乡居民收入比缩小至2.17:1;家庭农场发展到36.5万个,连续13年位居全国第一。
就在这个春天,2026年省委一号文件发布,提出“五项重点任务、两大创新驱动”,深入实施“千村引领、万村升级”工程。文件的鲜明指向是: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引导资金、技术、人才向乡村集聚。当前,安徽正高质量推进二轮延包整省试点,1200万户土地二轮延包任务完成超九成,走在全国前列,为土地经营权流转和规模化经营扫清了制度障碍。
政策、产业、人才,正在江淮乡野间形成一股合力。这股合力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乡村本身的升级——
基础设施在升级。村村通硬化路、户户通自来水、5G信号覆盖到行政村,曾经制约乡村发展的“最后一公里”正在被一一打通。
产业形态在升级。从卖原粮到卖品牌,从种地到种“风景”,从传统农业到农文旅融合,乡村的价值链条正在拉长。精品示范村里,民宿、研学、电商、康养等新业态层出不穷。
人的观念在升级。乡村不再被看作“落后”的代名词。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把回乡视为一种主动选择,而不是无奈之举。他们带来的新技术、新理念,又在进一步推动乡村的迭代。
十年前的安徽乡村,很多地方还是“空心化”的代名词:年轻人外出,田地撂荒,村舍破败。十年后的今天,乡村正在变成一个有产业、有颜值、有活力的地方。这种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奇迹,而是十年间一砖一瓦的积累、一项一项改革的推进、一茬一茬人的接力。
总书记在农村改革座谈会上的嘱托依然回响在江淮大地,从“改革源头”到“振兴潮头”,从“一声惊雷”到“春潮涌动”,江淮乡野,正在用越来越强的活力,回应着那个最深沉的期许。
下一个十年已经开始。更多的路会修通,更多的产业会扎根,更多的年轻人会回来。这片土地,正站在新的起点上。(记者 史睿雯 彭旖旎 海报设计 李菁菁)
编辑: 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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