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的历史反转

图为佛子岭水库。佛子岭水电站是淮河流域第一座水电站。(资料图片)记者 许昊 摄

淮河两岸麦飘香。(资料图片)记者 李博 摄

夕照淮河黄金水道。(资料图片) 记者 李博 摄
时间是观察事物变化的尺子。足够长的时间,才能让人作出更接近本质的判断。
地球之上,人类是万物主宰,所以,判断一个事件好坏的依据,往往以是否有益于人类生存为原则。
以这两个标准观察淮河,这条河有益或者有害,往往在于人类对这条河的态度和选择。随着科技手段的不断加持,人类对河流的改造和控制能力越来越强。虽然没有达到人定胜天的地步,但是,在很多时候,通过预测和预警手段,已经可以避免更大灾难的发生。
数千年来,从大禹治水的传说开始,我们的先祖与淮河,就是不断驯服与反驯服的关系。
地处中国南北分界线的淮河,是800mm等降水量线,是暖温带和亚热带的气候带分界,以及湿润地区与半湿润区的分界线。从地形、气候、作物上,决定了淮河在中国所有河流中,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每年的5月至8月,这里会进入江淮地区特有的梅雨季节,也就是淮河汛期。持续一两个月的降水,决定着夏秋两季庄稼的收成,也决定着土地的干旱或者洪涝。
世界上有不少河流,都有雨季和旱季,比如世界上最长的河流尼罗河。这条流经非洲东部与北部的河流,在雨季来临时,平时浅而窄的河道,会突然变成望不到边的汪洋,河水的流量也变大十几倍。
和尼罗河肆意漫流不同,今天的淮河干流两岸,修筑了人工长堤,即使是雨季,干流的水也不会决堤狂泻,多余的洪水,被引导至泄洪区和蓄洪区。
淮河南岸支流多来自桐柏山、大别山和江淮丘陵地带,这些河流的特点是河道窄、流程短、水流迅猛,特别是梅雨季节,一场暴雨之后,快速形成洪水,直扑淮河干流。淮河北岸的支流,数目多于南岸。这些来自平原的河流,流程长,流速平缓,但是流量很大,雨季来临,毛细血管一样的大大小小的支流,不断汇聚,进入淮河干流,与南岸河水形成顶托。
一千公里的淮河,落差只200米,自中游之后,河面落差变小,横截面特别像一个L,自中游到下游,平缓到几乎看不出水在流动。反而因为地势,中游形成了锅底洼,以至泄水不畅,容易形成内涝。
了解了淮河的降水和地势特点,也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它被称为世界上最难治理的河流了。
当淮河肆意在大地上流淌的时候,人类还与百兽为伍,在山林里爬上爬下,摘果子裹腹。偶尔,河边的先祖,会到河流的浅水与河汊处,抓些鱼虾,在岸边做生煎或烧烤。
人力无法改造河道,治水没有开始之前,水流到哪里,哪里就是河道。水退人进,水进人退。因为没有庄稼和固定的房舍,这种关系是和谐的。
随着人类的进化,文明的开启,人类有了固定的居所,有了种满庄稼的大块田地,当雨季来临,洪水冲走辛苦收获的粮食和房屋,人类对水的态度就改变了。不断增加的人口,需要更多的粮食,需要更多的田地。那些本来属于河水流淌的河道,被人类侵占,开垦为田,种上庄稼,住满村庄。
夹于长江与黄河之间,处在天然的北高南低、西高东低的地形之中,在唐宋之前,淮河并没有频繁地泛滥。
中华文明初兴于黄河流域,随着关中人口不断增长,需要把更多的荒地开垦改造为良田,人为破坏了水土植被,河流带着泥沙,不断抬升下游的河床,黄河变得不再驯服,水灾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养活日益增加的人口,需要更多的生产生活资料,被滋养膨胀的贪欲,让各方统治者和政权对土地的争夺变得无休无止。农耕文明,土地是最宝贵的资源,气候温和,风调雨顺,适合庄稼生长的地方,最先成为抢夺对象。
在南北政权对峙的岁月里,淮河成了界河。无论哪一方,打过淮河,即可实现统一中国的梦想。
纵向观察,淮河的明暗分隔线,有一个非常确切的时间节点——公元1127年。
这一年是北宋靖康二年,南宋建炎元年。北宋帝国覆灭,匆忙南逃的赵宋王室与王公贵族在临安驻足,南宋在风雨飘摇中诞生。为抵御金兵,1128年,留守在旧都开封的杜充下令扒开黄河,以水代兵,阻挡金军南下。但此举非但没有阻止金国的东路军,还淹没了良田与百姓。黄河从此开始不断改道南下,从沙河、颍河到汴河,再到山东境内的泗水和洙水。
自1194年到1855年,这次长达600多年的灾难,史称黄河夺淮。在黄河夺淮的600多年间,黄淮之间,洪水、干旱和蝗虫肆虐,贫穷成了永远抹不去的底色。频繁的天灾与人祸,这个曾被称为天下粮仓的地方,一度变成了“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荒凉之地。
随着耕作技术的提升,人口不断南迁,中国经济重心不断南移,“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江淮熟,天下足”,变成了“苏湖熟,天下足”。十年九荒,淮河,被定义为历史上著名的害河,陷入了黯淡无光的岁月。可是,如果没有人类频繁的干预,没有人为的决口与改造,如果它只是一条河,仍然自由的流淌,它会被称为害河吗?
1950年6月,一场特大暴雨袭击了淮河中上游地区,半个多月的雨水,汇成滚滚的洪流,扑向村庄和来不及躲避的百姓。淮河,又在梅雨季节,开始了肆虐人间的恶行。
听闻淮河洪灾的严重后果,1951年5月,新中国的领导人毛泽东主席怀着沉重的心情,挥笔写下“一定要把淮河修好”八个大字,这是口号,也是治水的决心。
轰轰烈烈的治水工程,持续了近70年,曾被称为世界上最难治理的大河,开始进入人类可控的阶段。
但是,一直到今天,没有哪一个水利专家,敢说淮河已经万无一忧。因为,气候和地形,仍然是淮河泛滥的主要因素,这个是人类改变不了的状况。但防洪体系正越来越完善,人们全力筑牢淮河安澜的安全底线,精心绘制人水共生生产生活新图景。
近700年的连年灾荒,改变了河道,曾经富饶的土地变得贫瘠。历史的阴影不可能几十年就能抹去的。今天的淮河要恢复“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的盛景,再度迈向辉煌,不断地奋力前行。
历史的长河,百年不过一瞬。阴晴圆缺,上升与下降,都是人间常态。对于亿万年的淮河来说,一时的明暗,不过是又一次的轮回。
编辑: 黄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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