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中国·和合礼让 | “这杯茶,真‘管斤’!” 棒棒茶喝出邻里和气
中安在线客户端讯 “大鼓一敲带笑颜,俺是人民调解员,大事小事俺都管,几杯茶能给他调解完。”初冬时节,淮北市濉溪县临涣古镇的茶馆里,街嫂茶室调解员周素芬敲起淮北大鼓,一段自编的大鼓书《温馨调解大碗茶》刚开了头,台下就坐满了南来北往的茶客。鼓板声里,家长里短、邻里纠纷被编成故事娓娓唱来,茶客们听得入神,纷纷赞叹:“这杯茶,真‘管斤’!”
今年64岁的周素芬做人民调解员已有十好几年,调解成功的案例有几十起。作为淮北市坠子戏非物质文化传承人、濉溪曲艺协会理事会会员,她还把舞台搬进了茶馆,用大鼓说书的形式唱调解、讲政策。“长篇大论照着念,老百姓不愿意听。编成故事唱出来,接地气,既感动人,又感化人。”

七碗茶里 藏着调解的“章法”
周素芬把调解的过程编成了七碗茶,一环扣一环,唱进鼓词里:“端着香茶茶一碗,双方对坐在桌前;端着香茶茶二碗,双方叙事讲事端;端着香茶茶三碗,是是非非摆面前;端着香茶茶四碗,双方言和带笑颜;端着香茶茶五碗,双方提笔把字签;端着香茶茶六碗,双方道谢调解员;端着香茶茶七碗,一饮而尽回家园。”
七碗茶的唱词,是“一杯茶”调解流程的浓缩。一杯热茶双手递上,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分量?“当事人跟我们无亲无故,也不认得调解员是谁,但这一杯茶递过去,他打心里感觉到温暖,觉得这些人可靠、可信。”周素芬说,进了茶室,“有理不要高声”,调解员讲公平、讲公正,“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先解开当事人的心结,再摸清双方纠结的那个“疙瘩”,从疙瘩处下手。
鼓书里,唱着一个关于一块地的真实故事。两位村民为了一块地互不相让,都说是自家的,矛盾拖了好多年。走进茶馆,调解员先端上一杯热腾腾的茶——“啥话不说,先喝茶再说话”。二杯茶下肚,原本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气消了大半。
看火候到了,调解员唱起一段古诗:“千里捎书为一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依然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老人听出了曲中意,说了实话:“俺争的也不是那个地,是面子。都七八十岁的人了,不就要个面子吗?”心结找到了,调解员顺势出主意:两家一替五年种这块地,老人先种五年,再交给年轻人种五年。“管!这样种,我服。”老人当场应下;年轻人也愿意,为了孝道,让老人一步。协议签了字,双方都满意。
“让他三尺”的故事,在江淮大地传唱了几百年,如今在临涣的茶馆里依然管用。

红脸进来 笑脸出去
“一杯茶”调解工作法,核心是九个字:“茶为媒、礼为先、和为贵”。“红脸进来、笑脸出去”,在临涣成了常态。
不是每起纠纷都能轻易化解,有的当事人已经走到了法院门口。周素芬记得一起赡养纠纷:一位老妈妈把远门侄女从两三岁抱回家,养到十五六岁,女孩挨了管教负气出走,此后多年不回家、不通音讯,逢年过节也不露面。老妈妈委屈得直哭,提出要么一次性补偿这些年的养育费用,要么每月给600元,官司眼看就要打起来。茶老板、周素芬和一名律师调解员三个人跟到法院,“背靠背”分头做工作:律师讲法律,调解员讲亲情:“生身不如养身重。人家把你养那么大,没有功劳有苦劳。”一轮轮劝下来,终于调解成功,娘俩抱头痛哭。“娘还是娘,闺女还是闺女。”周素芬说。
能调的,尽量不走到起诉那一步。“打官司,赢了也是输,输了也是输,伤的是亲情,调解成了,亲戚还是好亲戚,邻居还是好邻居。”这是周素芬们最朴素的一笔账。
临涣镇茶馆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陈文章对此深有同感。做了41年人民调解员的他,最近化解了一起邻里排水纠纷:东边人家排水出了故障,图方便在两家过道上挖沟排水,西边人家嫌影响通行,双方闹僵。陈文章没有简单要求恢复原状,而是建议双方先采取临时措施保障安全通行,把眼下的安全兜住,最终两家握手言和。“在我们农村,没有太大的纠纷。但如果不能及时化解,一时冲动,有可能酿成更大的后果。”他说,最有成就感的时刻,就是看双方当事人怒气冲冲而来、握手言和而去,“我想在我还能跑动的年纪,继续把我的调解工作做好。”
六百年茶俗 酿出善治新味
临涣人的饮茶习惯沿袭至今已有600多年历史,2017年,临涣古镇茶饮习俗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茶馆里,可以听鼓书、看戏剧,可以比牌技、斗棋艺,可以论婚嫁、谈生意,可以叙友情、调纠纷——茶馆,从来都是这座古镇的人心聚处。
2012年起,临涣镇因地制宜,探索将蕴含“茶为媒、礼为先、和为贵”精神内核的“茶文化”充分运用到预防和化解基层矛盾纠纷中,形成“有理到茶馆说”的“一杯茶”调解工作法,入选2023年度全国第五批乡村治理典型案例,写入2024年省政府工作报告。全县参照“一杯茶”调解法,建立了255个“百姓说事点”,实现站点全覆盖、服务零距离,让更多矛盾纠纷化解在一杯茶里。
鼓板又响起来了,台上唱着“双方都言和,握手展笑颜”,台下茶客续上一杯热茶。六百年的茶馆里,老调子唱着新故事,一杯茶的温度,正顺着鼓声,暖进越来越多的人心里。(记者 张毅璞 朱晓桐 谢芸 李浩)
编辑: 王梦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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