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家辉在人民日报撰文
8月13日,《人民日报》副刊版刊发演员梁家辉的署名文章《铺展电影这张“文化地图”》。
梁家辉1958年2月1日出生于中国香港,1983年在电影《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中扮演咸丰皇帝,从而广为人知,后多次获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等华语电影大奖。
今年4月,梁家辉凭借电影《捕风追影》第五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
在文中,梁家辉透露自己在表演中始终做的一件事——先把人物放回他的土地,再去演他。“那片土地有它独有的语言、饮食、气候、历史,甚至人情世故。你理解了这个空间,人物就活了。”
用写“人物小传”的方法,梁家辉走进了160多个人物。“每个角色,都是被一方水土养出来的;而每一部好电影,都是在为这个时代保存一种文化记忆。”他说。
以下为全文内容——
我今年68岁,演了40多年的戏,拍了160多部电影。如果问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我想就是:从南边到北边,从东方到西方,我走过很多地方,活过很多种人生。也因此看到,电影是怎样把一片一片的土地、一种一种的文化,连成一张地图。
我第一次开启这张地图的地方,就是北京。1982年,我24岁,对演戏谈不上什么期待和准备,就被李翰祥导演拉到北京,剃了光头、进了片场,成了《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里的咸丰皇帝。这两部电影是当年改革开放初期最早的一批合拍片。
那时候香港也拍古装片。当真正走进故宫的那一刻,我感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恢弘——那不是布景的恢弘,而是真实历史的恢弘,是民族记忆的恢弘。我忽然意识到,电影不只是讲故事,它还可以承载一个民族对历史的回望、对文化的敬畏。
从那时起,北京对我来说不再只是一个地名。走出片场、走进大街小巷,我又看见这座城市不同于香港的一面。同样是大都市,各有各的景观、气象和烟火气。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地域文化是如何在各自的历史脉络里,孕育出截然不同的气质。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我越来越相信:演员的一生,就是不断走进不同空间、不同文化的一生。而作为一个演员,能走到哪,往往不只是靠自己计划。
2000年后,随着内地与香港的文化交流越来越紧密,《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的签署,越来越多香港电影人来到内地工作,我当然也在其中。很多人问我,这是不是一种“北上”的选择?对我来说,这不是选择,是回归。因为上世纪90年代,我就在内地拍摄了《新龙门客栈》《东邪西毒》等电影。甘肃敦煌的风沙、陕西榆林的红石峡,这些山河记忆早已刻在了我身上。
当大好河山碰上电影人的想象力,那种震撼,时至今日仍未褪色。武侠动作、浪漫情感,因为那些不同地域文化的存在,都被提升了一个档次,对于后来的华语大片也有很多启迪。我开玩笑地说,加上今年上映的《镖人之风起大漠》,在我的演艺生涯里头,已经集齐了一个“沙漠三部曲”。
一转眼,20多年过去了。从《刮痧》里的中西文化冲突,到《太行山上》《明月几时有》里的民族记忆;从《十月围城》里的陈少白,到《智取威虎山》里的座山雕,再到《捕风追影》里的傅隆生……回望这些角色,我见证的不只是自己的演艺之路,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内地的电影工业从低成本拍摄,成长为全球瞩目的市场;中国香港从文化的输出方变成了融合的一部分。这是一个演员和行业、和时代、和一片土地的双向奔赴。
而我做的始终是一件事——先把人物放回他的土地,再去演他。那片土地有它独有的语言、饮食、气候、历史,甚至人情世故。你理解了这个空间,人物就活了。当年演《黑金》中的周朝先时,我写了10万字人物小传,写的就是:这个人从哪里来?他为什么在这里?他要去哪里?
我用这个方法走进了160多个人物。每走进一个人,我便更深地确认:每个角色,都是被一方水土养出来的;而每一部好电影,都是在为这个时代保存一种文化记忆。
这40多年,我一直通过表演把不同土地、不同文化、不同人心联结在一起。既当架桥的人,也与所有观众一起,站在桥上看风景。
之前在海外一个国际电影节做评委时,我说过:电影是一种全球性交流方式。电影节、电影奖,是电影聚合力和穿透力集中的体现。在电影节上,一个国家、许多国家,一种语言、许多语言,在短短的几天内聚合在一起,全情投入。每每这种时候,我会觉得,我们是因为电影才相聚在一起。
电影是地图,标记我们从哪里来,也铺展出更远的未来。我们正在把这张地图越画越大:画出更多的坐标与桥梁,画出更辽阔的山河,也画出时代的广度与文化的纵深。
编辑: 黄曼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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