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安时评:“跨城如厕”,照出城市治理盲区
凌晨三点,外卖骑手黄小姐在广东佛山平洲送完最后一单,突感内急。跟着导航连寻四座市政公厕,却只见铁门紧锁——唯一开放的无障碍厕位漆黑一片,另一座干脆挂着“维修”告示。无奈之下,她只得骑电动车“狂奔”回广州,才找到一间24小时公厕解了燃眉之急。
这趟“跨城”之旅,照出的或许不止是几扇紧锁的门,更是一处城市治理的盲区。
“跨城如厕”的经历在网上引发热议,争论焦点看似是“公厕该不该通宵开放”,实则叩问一个更深层的命题:当城市夜经济如火如荼、新就业群体昼夜奔忙,公共服务是否仍固守“朝九晚五”的旧时钟?
反对公厕24小时开放的理由,无非是怕流浪汉留宿、怕偷电、怕小广告、怕不文明行为。这些担忧并非全无道理,却经不起推敲——治安管理本就是城市治理的常态课题,不能因个别人的不文明,就让全体夜间劳动者承担代价;成本更不该成为拒绝服务的挡箭牌,公共服务的首要原则是回应需求,而非算计盈亏。今天,深夜街头的外卖骑手、货车司机、便利店店员、网约车司机,这些“城市守夜人”支撑着都市24小时不停转,他们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岂能被一扇铁门粗暴地拒之门外?争论“该不该开”固然必要,但更紧迫的问题是:即便管理方声称“有开”,市民为何依然找不到、用不上?
街道办回应称,辖区内公厕“严格意义上都是24小时开放”,因为无障碍厕所全天可用。但所谓全天开放,夜间无灯、周边无任何指引标识——有设施不等于能用,能用不等于找得到。把无障碍厕位当作夜间如厕的“万能替补”,既挤占了特殊群体的专属资源,也接不住普通夜间劳动者的真实需求。更值得追问的是,桂城儿童公园既有24小时公厕,为何周边道路毫无标识?官方公厕查询服务为何连已存在的设施都搜不到?便民措施若只停留在口头承诺,便与没有无异。设施层面的“掉链子”或许还能用钱修补,而观念层面的盲区,才是更深层的顽疾。
当前,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强调做好新就业群体权益保障,外卖骑手“就餐难、休息难、如厕难”被列为亟待破解的“老三难”。平洲这四扇紧锁的公厕大门,恰恰警示我们:政策善意若不能穿透“最后一公里”,便只是一纸空文。公共服务不能只算“有没有”的账,不算“方不方便、安不安全”的账。
破解夜间如厕难,其实有大量可行路径:把现有无障碍厕位真正运营好——修好照明、补全指引、同步导航信息,就能让深夜赶路的人少一分无助;对夜间人流密集区域的公厕优先推行24小时开放,让好事真正落地;街道办提出的动员商圈和夜市增设厕所也值得推进,但必须辅以明确的时间表和监督机制,避免“说了等于做了”。更长远看,应建立夜间公共服务需求动态监测机制,将新就业群体的从业轨迹纳入设施规划依据,让服务跟着人走,而非等人找服务。
说到底,公厕夜间关闭只是一个切口,它照出的是城市能否真正“看见”那些在非标准时间里奔波的人。城市的文明刻度,从来不刻在摩天大楼的高度上,而刻在深夜里每一个劳动者能否从容地找到一个亮着灯的厕位。公厕虽小,照出的却是民生的大账——让凌晨三点的外卖员不必为内急而“跨城狂奔”,不是这座城市的施舍,而是它最基本的体面。这趟跨城如厕,照出的正是这样一处盲区——好在,它已经被看见;而看见,永远是改变的开始。(周荣光)

编辑: 陈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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