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暑期，房产、金融、保险等营销电话明显增多。与过去不同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自然，甚至能够根据回答调整话术。很多人聊了几句才发现，对面并不是真人，而是一台AI外呼机器人。一个机器人每天可以拨打800到1500通电话，每分钟成本只有一毛多。技术降低了营销门槛，也放大了打扰的规模。当人工营销变成不知疲倦的机器，当随机拨号变成全天候地毯式外呼，消费者面对的已不只是偶尔一次推销，而可能是难以躲避的持续侵扰。

　　AI外呼本身并非洪水猛兽。物流提醒、预约确认、售后回访等场景中，智能外呼能够提高效率，也能节省人力。问题在于，技术越强大，越需要清晰的边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未经消费者同意，经营者不得拨打商业性电话。合规与骚扰之间的分界线，首先就在于用户是否事先明确同意。

　　现实中，一些AI外呼不仅没有获得授权，还通过随机生成号码盲打。有的来电号码经过伪装，看起来与普通手机或座机无异；有的甚至可以定期清除“骚扰电话”“营销电话”标记。消费者不知道谁在拨打、为何拨打，也不知道自己的拒绝能否真正生效。技术原本应该减少信息成本，却反而加剧了信息不对称。

　　会说话的技术，更要学会先亮明身份。AI外呼接通后，应主动说明拨打主体、营销目的和机器身份，让消费者能够作出清楚判断。用户一旦明确拒绝，系统就应自动进入拒呼名单，而不是换一个号码继续打来。频次控制、时段限制、正规线路和真实号码，也应成为外呼系统的基础配置，而不是企业可有可无的自选动作。

　　治理AI外呼，还要让责任顺着技术链条落到具体主体。一次电话背后，可能涉及使用企业、技术服务商、线路提供方和通信运营商。不能出了问题后，企业说是系统自动拨打，技术公司说只是提供工具，线路商又称自己并不知情。谁发起营销、谁提供技术、谁承载线路，都应承担相应责任。只有线路可备案、号码可溯源、投诉能追责，违规者才不会轻易换个号码、换个平台卷土重来。

　　技术问题也可以用技术治理。运营商可以完善骚扰电话识别和拦截机制，平台可以加强对外呼服务的审核，监管部门也可探索利用智能系统识别异常呼叫频次和虚假号码。关键不在于制造新的技术对抗，而是把合规要求嵌入系统设计，让机器从一开始就不能任性拨打。

　　营销需要效率，生活也需要安宁。消费者不是等待被算法筛选的潜在客户，而是有权选择接不接、听不听的具体的人。真正成熟的人工智能，不只是更像人、更会说话，还应懂得尊重拒绝、守住边界。别让技术进步变成打扰升级，才能让AI在便利商业活动的同时，也守护好每个人清静生活的权利。（香港科技大学（广州）高永凯）

点击链接打开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