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少年追梦记

范文宁和父亲范德满。
6月9日下午4点半,宣城中学考点外,人声鼎沸。2026年高考最后一科就要开考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被父亲推着的少年,在考场入口处平静地等待安检。他叫范文宁,19岁,脊背挺得笔直,显得格外精神。父亲范德满站在他的身边,左手紧握轮椅把手,右臂的假肢则稳稳搭在轮椅上。
“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没有多余的话,范德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范文宁轻轻点了点头。
把儿子送进考场后,范德满并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等在考场外。他快步走向路边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扶了扶那个边角已经磨白的外卖箱,单手握紧车把,脚一蹬,车子汇入了城市车流。高考三天,他都是这么过的:送儿子进考场后就去跑单,然后掐着点赶回来接考。范德满虽然也想跟其他家长一样,在考场外等着孩子,这毕竟是孩子人生中非常重要的陪伴。然而对他的特殊家庭来说,范德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跑单挣钱。
轮椅上的音符
从容踏入高考考场的范文宁,人生的考验在两岁那年不期而至。一纸遗传性疾病确诊报告,让他彻底失去了自由奔跑、肆意跳跃的权利。
别的孩子在操场上奔跑嬉戏时,他在康复室里一遍遍练习站立、行走;别的孩子轻松上下楼梯时,他要靠着扶手,一点点挪动脚步。但他从未抱怨,累了,也只是咬着牙不吭声。
母亲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但身患小儿麻痹症的她根本帮不上忙。为了让孩子的童年不只有病痛和训练,没法出去工作的她就在家踩着缝纫机,一针一线地赚钱。攒了大半年,她终于从旧货市场淘回来一台二手钢琴。虽然钢琴漆面有些斑驳,琴键也略有磨损,但在范文宁眼里,这是最珍贵的礼物。每天做完作业,他就坐那弹。从单音到旋律,从旋律到自己瞎编的小曲,家里不大的房间里,时常飘出悠扬的琴声,驱散了这个家庭所有的疲惫。
缝纫机与外卖箱
家里那台缝纫机,从早响到晚。母亲低着头,脚踩着踏板,手推着布料往前走,针头飞速起落。一针一线攒下的微薄收入,她都仔细攒着。
父亲在外面跑,母亲在家里踩。
两个人,一台缝纫机,一只外卖箱,把儿子从小学供到了高中。从小到大,范文宁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墙上奖状贴得满满当当。三年前,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宣城中学。
送外卖是个体力活,对健康人来说都不轻松,何况对只有一个左臂的人呢?
夏天,太阳把人晒脱一层皮。冬天,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假肢用不上劲,冷风灌进袖口,手指冻得发紫。但范德满从来没跟儿子说过这些。他只知道一件事——孩子要上学,要买琴谱,要做康复。这些都要钱。
范文宁的初中班主任李媛媛说起他,眼眶有些泛红:“他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孩子。病痛、困难,从来不跟人说,自己扛。更难得的是,他不仅专注自身进步,还常常主动帮助身边同学,带动班级学风。他身上那股不服输、向阳而生的韧劲,深深感染着整个班级。”
同学刁梦雪说:“在我们心里,他是乐观开朗、靠谱暖心的好朋友。他是我们好多同学的榜样。”
爱是世间圆满
下午六点十五分,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考场大门打开,考生潮水般涌出来。笑声、喊声、手机拍照声,考点门口又炸开了锅。
人群里,一个独臂男人捧着一束花,他在迎接那个奋斗十余年的少年凯旋。接过花的范文宁,笑得特别开心。
“爸,考完了。”
“走,回家。”
“我没什么文化,不懂他弹的琴好不好听。但他懂事、肯学,我就支持。”范德满说,“我们家条件不好,但再难不能耽误孩子。他顺利考完,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特别骄傲。”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在很多人眼里,这个家庭一点都不普通。母亲用针线,父亲用单臂,少年用笔和琴键。一个人缝补生活,一个人扛起责任,一个人追逐梦想。他们共同用爱,用责任,用积极向上的拼搏精神,编织着温暖。
编辑: 赵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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