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供图

　　当生成式人工智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使用海量文本，版权保护与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正成为出版业无法回避的问题。5月23日，在深圳举办的第十届中国网络版权保护与发展大会上，由中国新闻出版传媒集团、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联合主办，《中国出版》杂志社、北京百科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办的“人工智能时代图书版权保护与高质量语料库建设”分论坛举行。与会嘉宾围绕AI浪潮下图书版权保护、高质量语料库建设等核心议题展开深度研讨。综观整场论坛，一个鲜明的共识清晰浮现：AI与图书版权并非对立关系，而是可以在规则重构与技术赋能中走向共生共荣。

　　握紧“硬通货” 重估出版价值

　　AI技术的迅猛发展，给出版从业者的思想认识带来巨大冲击。中国出版协会副理事长、学习出版社有限公司总经理马国仓旗帜鲜明地表示：“信心比黄金更重要！”他强调，AI是赋能而非取代出版业，出版业凭借海量优质数据资产、创意创新行业特质与完整的版权链条，在AI时代拥有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他呼吁行业及从业者树立信心，加快融合转型，让版权为文化发展带来实实在在的效益。

　　马国仓进一步阐释，出版单位几十年积累的图书、期刊、学术论文等，是经过专业编辑校对、三审把关、分类标引的高质量知识语料，是AI大模型训练最稀缺、最核心的“原料”。当前AI快速发展，市场最缺的不是算力与算法，而是权威、合规、可商用的优质训练数据，出版业手握这份“硬通货”，在AI时代也就有了不可替代的议价权与生存根基。

　　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党委书记、社长高世屹强调，AI发展最大的痛点是“幻觉高发”，根源在于训练语料质量参差不齐。他提出要打造体系化、结构化、可溯源的知识语料，筑牢中文大模型的知识根基。“百科社拥有全链路版权合规体系和权威学科资源，愿以开放姿态赋能AI时代图书版权高质量发展。”

　　综合来看，嘉宾们指向一个核心判断：出版业在AI时代并非被动受冲击的行业，而是握有高质量、合规化语料这种稀缺资源。出版业手握这份“硬通货”，完全有能力在AI浪潮中重新定位自身价值。

　　划清“版权线” 探索治理路径

　　AI训练语料中的作品合规获取及其版权规则，成为论坛讨论的焦点。同济大学上海国际知识产权学院院长丛立先认为，作品是AI训练语料中最有价值的组成部分，“授权—使用”是《著作权法》普适法则。他认为，我国现行《著作权法》的限制和例外制度，尚无针对AI使用作品的义务免除规定，未来需要为AI训练提供“特定的免责”制度空间，兼顾著作权人利益与产业健康发展。

　　上海交通大学凯原法学院教授江波则从技术解决方案入手，提出了系统性构想。版权行业在AI时代面临的挑战中，既有“纯法律问题”，也有“技术可解决的法律问题”。针对AI时代版权授权及交易所面临的小额高频、即时结算、低交易成本等新需求，江波建议运用区块链与数字人民币破解交易痛点，构建符合AI时代需要的新型五层版权授权交易系统，包括权利登记层、授权策略层、使用监测层、结算执行层和争议解决层，实现全链条闭环、实时监测与自动结算。他特别强调，使用监测层是核心，必须解决训练端隐蔽、用户上传追踪、推理过程不可见三大难题，否则版权保护就是一纸空文。

　　己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克峰认为，图书版权在AI预训练中的许可问题“不是黑与白，而是一个灰度问题，不是开关，而是旋钮”。高质量、高信息密度、稀缺的语料更应获得事先许可和付费，他建议出版行业在合同中提前设置AI授权条款、通过行业协同建设优质语料库，积极运用法律武器维护权益。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知识产权学院）副院长孙山则提出，我国合理使用制度排除营利目的，而当前绝大多数AI训练以商业化为目标，难以适用合理使用。他建议引入“卡—梅框架”创设法定许可规则，由第三方定价、降低交易成本，仅保留科研型文本与数据挖掘例外，平衡各方利益。

　　读懂“新趋势” 构建全球共识

　　腾讯研究院法律研究中心主任朱开鑫分享了全球模型训练版权治理的趋势观察。从最新规则进展来看，各国都暂缓推进“模型训练合理使用”立法，更加强调版权保护与个案判断。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董事长郑羌解读了美国影视版权产业的转型趋势。好莱坞已从“反AI”转向“AI商业化”，迪士尼等公司正通过IP合法授权建立分成机制，形成AI版权授权经济。郑羌认为：“未来产业竞争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技术，而是对合法IP与数据资产的掌控权。”

　　华为终端云服务小艺产品部部长张栋浩分享了华为小艺与百科社的深度合作实践，并呼吁行业共建合规、开放的知识语料生态，共享AI时代的流量红利。

　　纵观整场论坛，各方都在寻找一条既能尊重著作权人权益、降低交易成本，又不扼杀技术创新的道路。比黄金更重要的信心从何而来？正源于出版业对自身价值的重新确认，资源在手、技术在侧、布局在前，这份信心便不再是口号，而是AI时代出版业最坚实的竞争力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