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居池州丨到陵阳吃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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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陵阳吃锅子,忽然就成了网红打卡的时尚。这是吃了一辈子陵阳锅子的陵阳人,做梦都没想过的——偏偏就成了真正的事。

  有网络背书,陵阳早已蜚声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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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阳坐地皖南,长江南岸的边缘上。有一汪江水阻隔,这里人一点不沾江淮习性,像它的地理位置,一头扎进皖南的徽山徽水,浸渍出一身的“徽”气。这不,一样的青砖灰瓦马头墙;一样的砖刻木雕;一样的墙面,彩绘着一样的人物、故事。就是人的味蕾,也生得一样,重色重味,讲究用酱调味。至于人文价值观就更不用说了。陵阳锅子虽不能说脱胎于徽州的一品锅,但也异曲同工,千秋各异。

  锅子在陵阳是一种很亲民的美食,富商显贵爱吃,平民百姓也爱吃。既如此,说明陵阳锅子是有吃头(吃头是方言,是值得一吃的意思),只是锅子好吃,制作起来繁琐。单说锅子的用料就多达十余种,或许有人会说,这不是乱炖、杂烩嘛。可不能这样说,乱炖、杂烩是一锅烩的乱,那是北方人生活的粗糙。陵阳锅子体现的是南方人追求的细致,是精心巧思的安排。  做一个地道的陵阳锅子,是要有足够的时间来铺陈的,从着手准备到起锅开吃,少不了数小时的操持,具体时间或长或短,因人因事而异。陵阳锅子讲究慢火煨,煨得越久越入味。每户人家年夜饭吃的锅子,是早上起灶动手,熬到傍晚开吃,所有食材的味道,经过火力催发,汤汁使转,相互渗透,直至入骨入里,鲜香氤氲的年味那才叫化都化不开。  这样的传统美食,盛具却很粗砺。一口大铁锅,支棱在一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篾箍上。铁锅是被经年的烟火熏黑的铁砂锅,论品相,实难称雅。但这都是外界人的认为,在陵阳人眼里,是一点也不违和。况且,它并不妨碍锅中食物的晶莹别致,色、香、味铺天盖地,是一眼沦陷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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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锅子的底层食材,陵阳人叫锅底,那是前日泡烂煮熟的干竹笋、干豆角。二者可选其一,也可兼而用之。锅底之上,覆一层焯了水的豆腐。豆腐焯过水,便不易破碎,也去了黄豆的气味。豆腐上面再铺一层厚厚的粉丝。粉丝要用山芋粉做的,山芋粉丝有筋道。吸饱汤汁的粉丝,晶汪汪,Q弹又有嚼劲。当然,最要紧的红烧肉不能少,三斤四斤都是自己把握着。红烧肉的汤汁要多,肉要红得发亮,连汤带肉盖满粉丝。顶上一层是肉丝、黄花菜、豆腐干配香菇或木耳精制的小炒。黄花菜要用手一根一根撕开,方能更好入味。豆干、香菇、木耳刀切成丝,最后加蒜末酱油调味着色。这种小炒有个很吉祥的名字——和气菜。这样一层一层码起来的锅子,满满当当堆得像个圆宝塔,和气菜就是顶上花。这还不能算完,锅的四周一定要围上一圈米粉圆子,圆子的个数选个吉利数。做圆子的粉也有讲究,把洗净的籼米炒成焦黄,再上磨磨,单是磨碎的米粉,就已香气扑鼻。也有在圆子里加一点五香粉的,更具徽菜特色。搓好的圆子要上蒸笼蒸,蒸到水泛晶光,算是熟透了。也等不到上锅浆汤,旁边就有等不及的了,挥舞着胳膊,探出“五爪金龙”抢着往嘴里塞。锅子堆好了,淋上高汤慢火煨。这火要煨多久,不用急,煨到食客熬不住了,撒上葱花或青翠的大蒜叶子末,那便是起锅的时候。你看,这样一番调制出来的大菜,还能换盛具嘛?连锅上桌,最为合适。这种为陵阳人喜欢的美食锅子,就叫作陵阳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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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如此,陵阳锅子也不是陵阳人的日常食谱,原因是制作起来太费劲。只有人家做红事、白事,或年夜饭时才会做,毕竟,日常总不能花太多的时间用在吃上。请酒就不一样了,是大事,用时用力做一道锅子理所当然。锅子是宴席餐桌上的主角,这样的酒席当然叫“锅子酒”了。锅子酒除了陵阳锅子,一定还会配几道冷盘、热菜,这样酒席才算丰盛,酒席高低档次的比较也在于此。锅子出自不同人之手,味道也有优劣差别,这跟别的菜肴制作是一样的。  锅子是煨出来的,先前乡下人家办锅子酒,哪来那么多锅灶,于是,便选一处空地,找些土坯砖或石墩子,临时搭建一溜简易的锅灶,那场面,有气势也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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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阳人的年夜饭是一定要吃陵阳锅子的,辞旧迎新的除夕,谁不图个吃得美,吃得吉利。且看陵阳人是怎样编排锅子里的食材:竹笋,叫生活节节高;粉丝,叫家运长久;豆角,叫多子多福;豆腐,叫做人清白;和气菜,叫和气生财;圆子,寓意子孙团圆。就是热气腾腾的大铁锅也有它的讲究,叫能吃在一口锅里,就是家庭团结兴旺。看,陵阳人把生存观、幸福观,全融在了陵阳锅子里,当作新年的祝福,再吃到肚子里,守岁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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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陵阳人看来,陵阳锅子不只是一道纯粹的美食,每个人都可以从中品出自己的滋味。

编辑: 张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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