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档今读·档案里的安徽|何以铸就渡江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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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江奔流不息,见证过无数王朝更迭。1949年春,国民党蒋介石集团自恃“长江天堑,固若金汤”,妄图延续统治。然而历史早已写下不同的结局——真正的天堑不是江河之险,而是横亘于统治者与人民之间的民心鸿沟。

  在安徽省档案馆珍存的卷宗里、在芜湖板子矶的江风呼啸中、在合肥渡江战役纪念馆的庄严肃穆间,我们得以重返那个决定中国命运的历史拐点,聆听77年前的渡江回响。这不仅是烽火岁月的记录,更是一曲民心向背的宏大交响,一段关于信任与托付的民族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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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群众全力支前(渡江战役纪念馆提供)

  智慧灯塔:瑶岗斗室中的天下棋局

  巢湖北岸,肥东撮镇的瑶岗村,77年前只是千万个平凡村落中的一个。然而,当历史的洪流奔腾至1949年4月,这里成为渡江战役总前委驻地,一道道决定中国走向的指令从这些质朴的农家院里发出,悄然推动着历史的巨轮。

  安徽省档案馆珍藏的《关于要求建立渡江战役纪念馆的请示》记载:“渡江战役总前委大部分时间设在安徽……以邓小平为书记的总前委于1949年3月下旬由徐州进驻蚌埠东南孙家圩子,不久移驻合肥瑶岗。”档案中的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轨迹,承载着中国命运的关键抉择。

  彼时,长江对岸,蒋介石集团正凭恃着“长江天堑,固若金汤”的旧梦,布下七十万重兵,构筑起陆海空立体防线。

  而在瑶岗村一间不足50平方米的会议室里,总前委成员运筹帷幄,起草、修订并最终定稿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提出了渡江作战的部署。档案记载,总前委在皖月余,完成了战役动员、兵力部署、临战训练与战前准备。经过周密准备,渡江战役的总攻时间定为1949年4月20日。

  正是从这里迸发的智慧与决心,历时42天的渡江战役气吞山河,为新中国的诞生劈开坚实道路。

  暗夜渡江:先遣侦察大队的无声突破

  历史转折往往早于宏大叙事。淮海战役后,第三野战军第九兵团第27军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组建了一支先遣渡江大队。1949年4月6日,此时距离百万大军正式总攻还有14天,军部给先遣渡江大队下达了渡江的命令。当天夜里300余名精锐乘数条木船,从北岸隐入夜色。没有激昂誓师,唯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他们如一把尖刀,划破国民党自诩“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在繁昌一带成功登陆。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7军先遣渡江大队在渡江前的合影(资料图片)

  这支先锋部队的任务极为艰巨:侦察南岸敌军火力部署,与江南地下党和游击队取得联系,为主力部队提供关键情报。安徽省档案馆馆藏的《关于迎接大军渡江南下掌握大发展新形势的紧急指示》记载:“我大军即将开始渡江南下,我军渡江后,我沿江地区的斗争形势,将发生下列主要变化:由过去敌强我弱的敌后游击战争,转变为我军力量占绝对优势。”这份签发于总攻当天的文件,展现的是一种非同寻常的自信。而这份自信的源泉之一,正源于先遣大队用生命换回的、对敌防御弱点的精准洞察,以及对江南民心向背的切实掌握。电影《渡江侦察记》便是对这段隐秘航迹的艺术回望。

  千帆竞渡:总攻令下的长江之夜

  1949年4月20日,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和平协议上签字,和谈宣告破裂,用战斗方式渡江已成定局。21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在总前委的统一指挥下,按照《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明确部署,以第二野战军所辖之第三、四、五兵团共28万人组成西线作战集团;以第三野战军所辖之第七、九兵团30万人组成中线作战集团;以第三野战军所辖之第八、十兵团35万人组成东线作战集团,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南岸发起强大攻击,渡江战役正式打响。

人民解放军强渡长江(资料图片)

  然而,战争的雷霆早已先于命令炸响——就在前一日,即4月20日晚8时,中线作战集团首先从安徽裕溪口至枞阳段起渡,打响了突破长江天堑的第一枪。滔滔长江之中,数千只战船,冒着炮火奋勇前进,一夜之间渡过3个军10个师的兵力,占领繁昌、铜陵、南陵、芜湖,突入敌人纵深50公里,将敌军千里江防拦腰斩断。

  国民党军苦心经营的长江防线被撕裂,汤恩伯急忙于21日赶赴芜湖部署堵击。但就在当天晚上,东西线作战集团同时向长江南岸之敌发起声势更大的突击,使敌军千里江防全线崩溃。此后解放大军乘胜追击,大举歼灭敌军。4月23日占领南京。5月3日解放杭州。5月27日解放上海。6月2日解放长江口外的崇明岛。至此,渡江战役胜利结束。

  捷报传至瑶岗总前委,陈毅元帅挥毫题诗:“旌旗南指大江边,不尽洪流涌上天。直下金陵澄六合,万方争颂换人间。”

  民心所向:万桨同舟的伟力之源

  2020年8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观位于安徽合肥的渡江战役纪念馆时,深情指出:“渡江战役的胜利是靠老百姓用小船划出来的。”这一重要论断,穿越时空,揭示了那场伟大战役最深厚的根源——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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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要求建立渡江战役纪念馆的请示》(安徽省档案馆 藏)

  渡江战役的壮阔舞台,八百里皖江是其核心段落。在“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号召下,江淮大地掀起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支前洪流。《关于要求建立渡江战役纪念馆的请示》的档案记载:“仅无为县参加渡江战役的民工就达100万人次、优秀水手2万多名、木帆船和板船近万条,修筑简易公路达340公里、桥梁数百座,筹集粮食2000万斤、柴草数百万担。”

  数字是沉默的,但它丈量出的,是民心滚烫的温度与托付生命的重量。当国民党军队采取“封江”策略,掳掠船只、企图制造天堑时,人民的回应震耳欲聋:他们献出赖以生存的渔船,拆下门板赶制木筏,甚至献出准备寿材的木材。他们将身家性命与对光明的全部渴望,一同托付给了即将南下的队伍。

  在无为泥汊,茂密的芦苇荡成了天然的掩体,数千条船只如蛰伏的巨龙隐匿其间。白天,船工们是沉默的渔夫;夜幕降临,他们便成为解放军战士最信赖的“江湖导师”,将世代积累的驭水诀窍倾囊相授。

渡江战役纪念馆内“马毛姐送军过大江”雕像

  其中,14岁的渔家女马毛姐,是万千支前民工身影中最年轻无畏的一张面孔。在敌军炮火下,子弹击中她的右臂,但她与哥哥依然咬牙掌舵,将第一批突击队员送上南岸,返航途中又奋力救起落水战士。一个孩子尚且如此,整个江淮的民心向背由此可见一斑。

  更为震撼的是粮食筹集。在自身食不果腹的岁月里,百姓们勒紧裤带,将最珍贵的一碗米、一捧面送往前线。据估计,渡江战役中军民比例高达1:10。一名解放军指战员身后有10名老百姓的支援。马毛姐、车胜科、张孝华……无数名字共同诠释了“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的鱼水深情。

  人民用“小船”划出的,不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更是一条真理:人心的归属,是任何军事防线都无法企及、更无法抵御的终极力量。

  丰碑永铸:从江畔烽火到精神殿堂

  巢湖之畔,渡江战役纪念馆庄严矗立。馆前,五角星胜利塔直指苍穹,昭示着“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磅礴气概。

  安徽,作为渡江战役的练兵场、出发地和主战场,这座纪念馆是对光辉过往的崇高致敬,更是对“人民创造历史”的鲜活铭刻。

渡江战役纪念馆总前委委员雕像

  步入其间,历史便从中苏醒,巍然屹立于眼前:渡江战役总前委五位指挥员粟裕、邓小平、刘伯承、陈毅和谭震林的雕像远眺巢湖,眉宇间的锋芒仍旧能感受到当年指挥千帆竞渡的雄才大略与宏伟气度。白色石碑上镌刻着渡江战役之中牺牲的8996位烈士的英名,而他们只是无数英烈中能够找到姓名的一部分。这里的每一件实物、每一段叙述,都是渡江精神的信物与注脚,让宏大的历史变得可感、可触、可传承。

  77载岁月奔流,长江潮涌如故,两岸人间已换新天。昔日弹雨纷飞的战场,今朝长桥卧波、百舸争流。那场伟大战役的回响,在档案馆泛黄的卷宗里低语,在纪念馆肃穆的展线上流淌,更在一代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与精神血脉中澎湃奔涌。

  从瑶岗农舍彻夜的灯火,到长江之上无畏的帆影;从侦察先遣队的孤胆潜入,到千万民众倾尽所有的托付——这一切,共同熔铸成安徽在中国革命史诗中光芒永驻的红色坐标。

  今天,当我们驻足长江之滨,看浩荡江流东去,望锦绣山河如画,我们所铭记与追寻的,远不止77年前的烽火连天,而是一种永恒的精神力量:“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坚定信仰,“敢于压倒一切困难”的英雄胆魄,“军民团结如一人”的鱼水深情。这就是薪火相传的渡江精神。这座用忠诚、牺牲与记忆铸就的丰碑,铭刻下最珍贵的共识:人民的力量永不褪色,民心的指向永远是历史前进最不可阻挡的东风,是一个民族迈向复兴最坚实的底气。


  策划:黄娜娜

  撰稿:安征 张昱璇

  脚本:张昱璇

  拍摄:王子麟 刘生智

  出镜:时乙寒

  剪辑:王子麟

  设计:周纪萌

  排版:徐顺

编辑: 王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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