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之间

中安在线  吴云涛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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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谷一寨,共栖一山,谷为香榧谷,寨为乌珠寨,山是乌珠尖。香榧谷静卧山腰,乌珠寨雄峙山巅。乌珠尖峰峦突起,山谷幽深。

  峰与谷,阴阳相生。没有连绵的山峰,便无所谓山谷。流水与风力的长期侵蚀雕琢,加之乡民栽植香榧,造就了眼前的香榧谷。

  雨水、溪泉汇于谷中,携着草木清芬,流向低处的钓鱼台水库。香榧谷是多条山脊夹持的低洼地带,相较高峡平湖的钓鱼台水库,却仍属高地。它俯瞰钓鱼台碧波,又仰视乌珠寨雄姿,俯仰之间,自成一份独有的气度。

  数次登临香榧谷,最深的感触仍是观山赏水。纵览诸多名山大川,在香榧谷所见的山水,却别有意趣。远山含黛,又如眼前的景致;远在意境朦胧缥缈,近在格调明丽隽永。

  钓鱼台水库自北向南绵延数十里,水势浩荡,一览无余。远处数道山脊蜿蜒入水,水面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绿岛,山脊旁、绿岛上隐现三两户人家,宛若一幅水上阡陌田园图。

  从香榧谷望水,也会联想水面之下的过往。1950年代修筑的钓鱼台水库,聚群山溪涧之水,排解下游旱涝之忧,碧波深处,沉睡着古河道陈汉沟与昔日的陈汉古镇。

  皖西南的陈汉山乡,坐落于大别山南麓,境内三面尖、九登山、罗汉尖的山泉汇流,穿谷成河,是地理界定与文脉传承共同认可的雷水之源。翻阅乡贤编纂的《陈汉沟》,细看画家王坚依老者口述复原的《陈汉沟古镇印记图》,蜿蜒曲折的古河道、纵横的主街与幽深的巷陌,使古镇旧貌跃然眼前。

  据剧作家陆洪非《黄梅戏源流》记载,光绪年间徽调日渐式微,安庆府境内唯有陈汉沟古镇仍留存四家徽调科班。此地地处皖鄂赣交界,是古驿商贸枢纽,当年戏班弦歌不绝,徽调唱腔婉转悠扬,绕巷穿街,依稀可见商贾云集、市井喧嚣的景象。

  俯身望水,忘却身处何方。其实人在观水,水亦映人,此刻谷中的人影花姿,早已落入清波之中。

  香榧谷景区呈“两园一寨”格局,除却乌珠寨、香榧植物园,便是陈汉文化园。文化园的标志性景观是6.8米高的陈汉巨型雕塑,陈汉,这位元末结寨保境的本土义士,塑像造型威武,目光如炬,远眺山河。雕塑立于观景台,面对着水库万顷碧波。

  登山前仰望乌珠尖,能看到主峰全貌。山岩嶙峋,草木攀缘,乌珠寨隐于云雾之间。伫立谷中,仰望不是单纯的视觉延伸,也是心灵的一次触动:脚下是花香盈袖的文旅佳境,头顶是刀光剑影的古寨壁垒。乌珠寨虽是历史留下的残章,可这六百余年的岁月长河里,与四百余米的相对高差相互交织,形成了叩问登山者的时空对峙。

  元末乱世,红巾军烽火席卷江淮,皖西南大地兵匪横行,百姓流离失所。陈汉登高一呼,集结乡邻,以山峦为屏障,以山石为堡垒,筑建山寨自保。步步登高,眼前似浮现出先民凿石筑垣、持戈守望的身影。他们以血肉之躯守护桑梓,在乱世中为一方百姓撑起安宁。

  陈汉乡境内存有四十八寨,构筑起规模宏大的防御寨堡群。据清代乡贤朱书《杜溪文稿》中《皖西南古寨》篇考证,这群寨堡互为犄角、烽火相连,是保境安民的牢固军事防线。乌珠寨正是这一防御体系中的前哨寨,在寨群中地位独特,与邻近的架山寨、屏风寨等堡寨相呼应,扼守山川要道,瞭望敌情、传递烽烟。乌珠寨如一枚锐利的楔子,矗立于乌珠尖之巅,守护着身后的寨堡群与一方黎民。

  登临乌珠寨,这里是狭长且略显平缓的山脊,距乌珠尖顶峰仅数百米。岁月风霜的侵蚀,早已磨灭了寨堞、关隘的形制,目之所及,唯有残石错落,隐于青草繁花之间。不闻金戈铁马,唯听鸟鸣风吟。

  极目四望,视野豁然开朗,这是在香榧谷无法看见的山河壮阔:二郎河古镇夹在远山缝隙之中,依稀可辨;罗汉宕、七祖山、三面尖、罗汉尖群峰连绵,横亘天际。这里曾是皖西南禅宗文化走廊的核心地带,禅宗五祖弘忍驻锡黄梅前,行脚宿松、太湖,在这片山谷广设道场,度化众生,祈愿世间太平。

  如今乌珠尖下,香榧谷游人往来,乡村炊烟袅袅,水库碧波万顷,再无烽烟惊扰,再无流离之苦。

  一俯一仰,古今交融,是自然与人文的相拥,是战乱与和平的对话。

编辑: 钱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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