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万里：为水国江乡传神写照

胡传志 | 著

　　杨万里（1127—1206）是南宋四大诗人之一，以活泼幽默的诚斋体诗歌独树一帜。绍熙元年（1190）十一月，64岁的杨万里出任主持工作的江南东路转运副使。转运使负责所部地区的财赋、官吏考核等工作，相当一路之长。次年八月，杨万里自建康（今江苏南京）出发，巡察检查所部工作，经过芜湖，九月返回建康。绍熙三年（1192）春，他再次巡察所部，经过芜湖，赴上饶督查囚犯之事，两月后回建康。杨万里在芜湖写下20多首诗歌，为芜湖传神写照，别具个性和风采。

　　繁昌田园赞歌

　　芜湖一带，向来是水土丰美的鱼米之乡。杨万里第一次巡察正值水稻即将成熟的秋季，在繁昌境内他写下一组诗歌，表现繁庶兴旺的景象。请看《过宜福桥》诗：

水乡泽国最输农，无旱无干只有丰。

碧豆密争桑荫底，绿荷杂出稻花中。

是田是沼浑难辨，何地何村不一同。

若遣明年无种子，却愁闲杀雨和风。

　　宜福桥早已不存，旧址在今三山经济开发区。在杨万里看来，这片水乡泽国是天然的农民福地，没有干旱之忧，地上桑树、豆类作物繁茂，田间稻花和荷叶相伴成长，水田与湿地沼泽难以分辨，每个村庄都是如此。最后他还来句幽默，如果明年没有种子，风雨不能养育庄稼，岂不是要愁死了？

繁昌田园美景（章平周 提供）

　　在其他诗中，杨万里还写到繁昌“夹路桑千树，平田稻十分”的丰收景象，以及“泥行殊不恶，物色逐村新”（《过若山坊，进退格》）的欣喜心情。《宿峨桥化城寺》写得更好：

一溪秋水一横桥，近路人家却作遥。

柳绕溪桥荷绕屋，何须更著酒旗招。

忽从平地上高城，乃是圩塘堤上行。

厚赛柳神销底物，长腰云子阔腰菱。

　　化城寺旧址在今芜湖市三山经济开发区峨桥镇准提寺，紧邻漳河大堤。题中有寺，诗中无寺，说明作为地方官的杨万里显然更重视更喜欢人间烟火。第一首表现农家景象，溪水对面人家，原本很近，却为秋水所阻隔，必须绕道桥梁才能到达，桥梁为杨柳掩映，房屋为荷花环绕，已经美如画图，让人向往，何况还有高高飘扬的酒家旗帜，更添魅力！所写村景，既如在目前，又曲折有致。第二首叙写圩区祭神风俗。圩堤很高，从圩区登上圩堤，仿佛登上城墙一样，很好地把握了圩区的特征。村民们拿什么来隆重祭祀护卫圩堤的柳树神？当然是丰收的果实——本地优质长腰稻米和阔腰菱角。这一问一答，像是给芜湖农产品特产作了个广告。

　　风雨苦与乐

　　杨万里第一次经过芜湖时，正值风雨天气。他的诗歌既记录了途中的艰难危险，又表现了冲出风浪和泥泞的乐趣。

　　在繁昌遭遇大风，杨万里不得不舍舟步行：“日日江行怖杀侬，逆风恶浪打船篷。只今判却肩舆去，遮莫掀天浪与风。”（《江行七日阻风至繁昌舍舟出陆》）告别七天危险的江舟，稳坐轿中，不由得庆幸起来，任凭风浪滔天，也奈何不了自己。可是，没过多久，又必须乘船渡过水流湍急的漳河。漳河向来危险，民间流传“漳河八里湾，湾湾似刀山。船行漳河湾，如闯鬼门关”的歌谣。杨万里《过石硊（huì）渡》第一次生动地记载在漳河石硊渡（在今芜湖市繁昌区与三山经济开发区交界处）乘船的险境：“斜风细雨寒芦里，下有深潭黑无底。渡船劣似纸半张，五里却成一千里。中流风作浪如山，前进不得后退难。”让他觉得性命堪忧。

　　终于雨过天晴，老诗人杨万里像是战胜风雨的英雄，一身轻松地告别芜湖吴波亭，又得意起来：“八日川涂九雨风，船中出得入泥中。老夫强项谁能那，雨止风休伎自穷。”（《晓晴发芜湖县吴波亭》）迎接他的将是位于芜湖与马鞍山之间的天门山。

　　机趣天门山

　　有关天门山的诗歌数以百计，以杨万里《题东西二梁山》最为幽默有趣：

二梁双黛点东西，牛渚看来活底眉。

阿敞画时微失手，一眉高著一眉低。

莫恨当初画得偏，却因偏处反成妍。

喜来舒展愁来蹙，各样娇娆更可怜。

　　原为三首，前有小序。东梁山海拔约81米，西梁山约88米，诗中所谓“一眉高著一眉低”，并非实写两山之高低，而是写“一山远来一山近”。清人屈大均《浮江作》所言“浮玉天门上下标”，意思与此相同。从下游采石矶（牛渚）遥望东西二梁山，就像女性的左右眉毛，采石矶的蛾眉亭即得名于此。杨万里就此生发联想。他本是自上游向下游行船，却从对面牛渚看过来，天门山活似双眉，而这一远一近的错位，大概是张敞给他妻子画眉失手造成的吧。这一小小失误，反而因病成妍，正可表现欢喜和忧愁的不同心情，高低不同，却一样美好。

　　锦绣广济圩

　　杨万里第二次巡察是万物生长的春季，从建康出发，过了当涂青山，就到了芜湖境内，高兴地写下了三首《题广济圩》：

圩田岁岁镇逢秋，圩户家家不识愁。

夹路垂杨一千里，风流国是太平州。

两渠小夹一堤宽，个是东皇大御园。

旋插绿杨能几日，新枝已自不胜繁。

桑畴一眼郁金黄，麦垅千机绿锦坊。

诗卷且留灯下看，轿中只好看春光。

　　广济圩旧属太平州当涂县，明末清初芜湖画家萧云从《太平山水图·行春圩图》征引其中第三首诗，并明确地说“芜湖以行春名圩”，可见广济圩又叫行春圩，原为宋徽宗时所建的方春圩。

广济圩，位于芜湖市镜湖区方村街道（胡建国 提供）

　　杨万里这三首诗集中吟咏广济圩的自然风光和丰收景象。广济圩年年丰收，农民无忧无愁，圩堤上整齐高大的杨柳，绵延千里，太平州真是天下太平风流之地。圩区无限美丽，简直是司春之神东皇的大花园，如此锦绣田园，让杨万里放下书本，专心欣赏广济圩的春光。

　　杨万里这些灵动优美的诗篇足以让芜湖人民感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