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北平原上的“棉种记忆”

中安在线  杨燕 余波    阅读 

  核心提示

  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的阜阳市棉花原种繁殖场(老棉场),曾是淮北平原棉花良种繁育的核心基地之一,承载着阜阳农业现代化发展的珍贵记忆,也镌刻着计划经济时代国营农场的独特印记。

  4月7日15时许,记者走进这座老农场,在斑驳的建筑与亲历者的讲述中,重拾那段远去的岁月。

  梧桐树、黑板报与水塔

  在颍泉区周棚街道许庄社区书记周彪的陪同下,记者走进位于该社区的阜阳市棉花原种繁殖场。

  进入大门,道路两侧数棵高大的梧桐树率先映入眼帘,一人勉强合抱的树干粗硕挺拔,枝丫间新生的绿意与斑驳的树皮相映,无声诉说着这里积淀的数十年岁月。

  右手边,老旧平房墙面剥落起皮,藤蔓顺着墙体蔓延缠绕,斑驳脱落的“科技大黑板报”静静伫立。不难想象,当年这里曾是棉场的“信息中枢”,农技通知、生产安排、各类公告张贴于此,是全场职工获取资讯的重要阵地。如今虽已不复往日热闹,却依然留存着鲜活的时代记忆。

  科技大黑板报对面,红砖砌成的水塔矗立在油菜花田旁,灰褐色的塔顶经多年风雨侵蚀,布满岁月痕迹。这座曾为全场供水、支撑棉花原种繁育与生产运转的核心建筑,如今已成为老棉场最醒目的时代坐标。水塔左侧,早年是场区农用机械存放地,后来改作面厂,经营一年后转租给私人。

  “黄山松精神”标语仍在

  水塔正对面,便是“织造车间”旧址。灰白的水泥墙上,“织造车间”四个红字清晰可辨,红漆木门开裂褪色,还留有木板修补的痕迹。紧闭的大门,仿佛将当年机器轰鸣、纱线飞舞的生产盛景牢牢封存。车间侧面的法纪宣传栏虽字迹斑驳,但“黄山松精神”“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等标语依然清晰。这些刻在墙面的时代印记,是计划经济时代国营农场精神风貌的直接见证,也是一代人的坚守。

  场区正中央,瓷砖砌成的花坛里油菜、蚕豆错落生长,几株不知名的树木枝繁叶茂。周彪回忆,这里曾种满月季花,每年花开时节,拉着架子车来卖棉花的人都会忍不住连声夸赞。花坛右后侧是一排低矮房屋,曾作为存放油、面的物资仓库;再往右的铁门内是昔日的轧花厂,十余间门面曾用来存放棉花、棉籽等物资,几年前租给企业做仓库,继续发挥物资存储作用。

  沿着花坛右后方缓步前行,便是老职工生活区。一栋栋房屋墙面斑驳,不少因年久失修早已无人居住,曾经坚固规整的厂区围墙也变得破败不堪。

  随后,周彪为记者联系到三位老棉场工作人员。在会议室里,记者聆听他们讲述农场的过往,那段波澜壮阔的产业岁月渐渐清晰起来。

  干部和职工一样干活

  89岁的李守森作为建厂元老之一,全程见证了老棉场的诞生与发展。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后期,6408部队一个连曾在此驻扎,任务完成后部队换防。1971年阜阳行署安排农业部门在此建设许寨农场,也就是棉种场的前身。它和红瓦房、茨河、张园、潘老庄、上朱园一同划为6个分场,是淮北平原棉花良种繁育的核心基地之一。”身为机务组组长的李守森说,他从西湖农科所(现市农科院)调到阜阳地区棉花原种繁殖场,一直干到退休。“那时候场里由省财政拨款,拥有2台东方红拖拉机、1台铁牛54,还有2台播种机、1台收割机,一台机子一天就能完成百亩地的播种或翻地,效率比人力、牛力高出太多。”

  作为国营单位,老棉场始终承担着社会责任,忙完场内1000多亩棉花种植后,工作人员还会主动帮助周边村民耕种。李守森坦言,即便身为干部,他也和27名工作人员一样,参与量地、开机、收费等各项工作,一亩地只收9毛钱成本费。“都是成本价,就收个油钱,主要是帮衬周边乡亲。”正是这些先进的机械设备,为棉花良种繁殖提供了坚实保障。

  职工都是“万元户”

  “七八十年代,我们农场效益特别好。”种植组队长、83岁的李友向回忆,老棉场巅峰时期拥有土地千余亩,每年年前,100多名职工就要着手制作营养钵,用土做成小杯穴,中间种下棉籽,开春后再移栽到大田。3月犁地、4月覆膜,4月中旬完成移栽,这种方式不仅大大缓解了种植压力,还能让每亩棉花节省8斤棉籽。

  上世纪八十年代,农场获得阜阳地区西瓜新澄1号育种权,创新推行“棉瓜套种”模式,有效弥补了本地育种供应缺口。

  “那时候这可是独一份的优势,场内1000多亩地分给100多户职工,人均7亩8分地,1亩种烟草,2至3亩种西瓜,再实行瓜棉套种,西瓜长成了,棉花也长高了,经济效益直接翻倍。”李友向笑着说,当时农场只收棉籽和西瓜籽,用于后续繁育推广。

  1975年出生的周彪对这段岁月也记忆犹新。他告诉记者,每年7月农场开始采收棉花,职工忙不过来就会请附近村民帮忙。他和李守森的儿子是同学,一放学就去李守森家,边看电视边剥棉花,一斤能挣两分钱,一晚上也能赚两三毛零花钱。“那时候西瓜也随便吃,只要把籽给他们留下。”周彪说,那时场里职工年底分红人均能拿到1万元,是名副其实的“万元户”,周边人都羡慕得很。

  李友向补充道,当时场里对职工种植的棉种、西瓜种统一回收、分包、编码,再随机抽样进行发芽试验:发芽率95%为一等,90%为二等,85%为三等,三等以下不予收购。一、二、三等种子分别按每斤22元、20元、18元结算,一亩地至少能产10斤种子,八亩地仅种子收入就超千元。“每年开大会公布结果时,大家都屏住呼吸,就盼着自家能评上一二等。”

  几代农场职工的精神家园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棉种繁殖进入市场化运营。为适应发展,场里先后创办纺纱厂、毛巾厂,但当时城区内已有十多家毛巾厂,农场生产的毛巾只能销往农村市场。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坦言,1993年他从农校毕业分配到棉场时,企业运营尚可,1998年禾丰种衣剂厂也顺利投产。可随着棉花种植规模不断缩小,农场渐渐走向没落。

  企业改制后,棉种场职工有的承包土地种植庄稼,有的自谋职业,如今只有少数老职工仍住在场区。

  历经时代的变迁,这座老农场早已褪去生产喧嚣,却始终是阜阳农业现代化发展历程中的重要见证,更是几代国营农场职工不变的精神家园。

编辑: 钱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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