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应物在滁廉政文化探析

中安在线  张中    阅读 

  建中三年(782年)夏,韦应物受命出任滁州刺史,于当年秋季到任。到任次年,泾原兵变于建中四年(783年)十月爆发,这场动乱成为其仕途生涯的重大冲击,深刻影响了他的后半生。兴元元年(784年)冬季,韦应物罢去滁州刺史一职,在滁任职两年有余。离任后,他并未即刻离滁,而是离开滁州郡治,在西涧之滨结庐隐居。直至贞元元年(785年)秋,距其抵达滁州恰好三年之际,韦应物再度受命担任江州刺史,重入宦海。赴江州后,他曾作《登郡楼寄京师诸季淮南子弟》,诗中云:“始罢永阳守,复卧浔阳楼”(滁州在唐代曾为永阳郡),道尽宦途辗转之慨。

  韦应物的一生,可谓时运不济、命运多舛。安史之乱的爆发,迫使他折节读书,改变了人生轨迹;而泾原兵变发生时,年近半百的他正任职滁州刺史,面对乱世洪流,已无力独挽个人命运的沉浮。

  彼时,连年战乱让唐王朝国运日下、风雨飘摇。滁州虽未遭战事直接摧残,但北方战乱的持续蔓延及其引发的一系列后遗症,仍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深重影响。地处江淮之间的滁州,是维系大唐王朝残存基业的战略后方与钱粮供应地之一,这对于本就贫苦的滁州百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韦应物来到滁州任上。在滁期间,他既秉持“居其位、谋其政”的为官担当,也常因无力改变乱世民生的现状而心生苦闷。这份无奈,归根结底是时局动荡所致。那么,身处风雨飘摇的晚唐,韦应物是如何做到勤政为民、廉政奉公的呢?

  为民尽责 常怀“愧俸”之心

  韦应物对治下百姓的疾苦满怀同情,他曾上书朝廷,恳请减免滁州百姓赋税,虽未获采纳,却仍顶住压力,甚至不惜冒着被问责的风险,尽量拖延赋税征收,此举深得滁州百姓拥护。他在《岁日寄京师诸季端武等》中写道:“当责岂望迁,处瘠莫羞贫”,尽显当官为民的本心,毫无汲汲于个人仕途升迁的功利之心。

  兴元元年(784年)春,来滁近两载的韦应物写下《寄李儋元锡》,这是最能体现其彼时精神状态的诗作:“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已一年。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彼时,朱泚之乱尚未平息,藩镇豪强互相攻伐、离心离德,整个唐王朝政局动荡、经济凋敝。长安亲友的安危让他牵肠挂肚,滁州百姓的流离失所更让他满心愧疚,国家前途与个人命运的未知,令他陷入深深的焦虑与茫然。

  诗中“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两句广为流传、为世人称道。眼见治下百姓流离失所,他首先想到的是对自身履职的愧疚,而非抱怨官位低微、权力有限。句中的“邑”,即指滁州。尤其“愧俸钱”三字,既是韦应物对自身的警醒,更成为历代为官从政者的镜鉴与鞭策。作为一名封建官吏,能有如此深切的民本情怀,实属难能可贵。宋代范仲淹将其誉为“仁者之言”,而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为政理念正与“邑有流亡愧俸钱”一脉相承,皆是儒家民本思想的躬身践行。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传承千年的儒家思想精髓。“邑有流亡”的现状,实为乱世时局所致,抑或是前任刺史遗留的问题,他本可推责脱身,却始终敢于揽责、善于自责。这份发自内心的愧疚与担当,即便跨越千年,依旧令人动容。

  勤于政务 常为“符守”之责

  在唐代,刺史肩负“恤民、治州、向中央负责”的重要职责,韦应物始终身体力行,从未有所懈怠。他常深入田间地头,观察农人的生产生活,与老农对饮交谈,掌握民生第一手资料,一心想为百姓多办实事、解难题。他在《观田家》诗中描绘了整日劳作的农民,却最终家无隔夜粮,且劳役不断的艰辛画面,表达了对农民深切的同情。其《游琅琊山寺》诗云:“受命恤人隐,兹游久未遑……物累诚可遗,疲氓终未忘。”诗中描写在一次琅琊山郊游时,眼前山水胜景虽令人心旷神怡,他却始终记挂着朝廷的嘱托、百姓的疾苦,直言无暇流连。即便琅琊寺僧人再三挽留,他仍婉言谢绝,这份心系百姓、孜孜勤政的初心,跃然纸上。在《秋景诣琅琊精舍》一诗中,他又写道:“意有清夜恋,身为符守婴。”历经安史之乱、泾原兵变的战火纷扰,五进五退的宦海沉浮,加之家庭的数次变故,韦应物曾一度心灰意冷,甚至生出皈依佛门、寻求精神解脱的念头。可当他徜徉琅琊山,憧憬佛门清净之时,却猛然警醒:自己身为滁州刺史,身负守土安民的重任,岂能为追求个人清净而放下公务、辜负百姓?

  残酷的社会现实,让他常生有心无力、难以作为的苦闷,正如《冬至夜寄京师诸第兼怀崔都水》中所写:“理郡无异政,所忧在素餐。”其中“所忧在素餐”,道尽了他对自身履职的严格要求。即使身处乱世、难有作为,他也绝不容许自己尸位素餐、辜负俸禄与地方百姓。

  这种“入世”履职与“出世”避世的矛盾,始终伴随韦应物的后半生,而他最终在滁州找到了平衡之道,即“亦官亦隐”的吏隐生活。贞元元年(785年),他在西涧结庐闲居,于山水之间寻得精神慰藉,却从未真正放下为民之心,也正是这段时光,造就了《滁州西涧》这一千古佳作。这份由内而外的责任与坚守,于今时依旧具有深刻启示:倘若党员干部皆能时刻心里装着百姓、扛着职责,便无需外在规条的刻意约束,这份根植于心的道德规范与职业素养,远胜千规万律。

  清廉自守 常修“俭朴”之德

  韦应物在滁任上,始终清廉正直、洁身自好,罢任之时更是两袖清风,竟无余财筹措归乡路费,不得已只得在滁州郊外的西涧边搭庵栖身。其《岁日寄京师诸季端武等》诗云:“昨日罢符竹,家贫遂留连。部曲多已去,车马不复全。”寥寥数语,勾勒出他罢官后的清贫境况,更凸显出其清廉自守的为官操守。从他的诗作中,我们丝毫看不到他对官场得失、物质匮乏的抱怨,唯有对清贫生活的坦然,以安贫乐道的坚守,彰显了封建士大夫的高尚职业操守。这份甘于清贫的品格,并非一时之念,而是刻入骨髓的坚守,与他“贫俭诚所尚”(《送杨氏女》)的优良家风高度契合,亦是对自身为官准则的始终坚守。韦应物本出身关中望族,祖上世代为官,自己身为州郡刺史,朝廷俸禄本应丰足,何以罢任后竟至如此困顿?后人推测,除却养家度日、常接济贫苦百姓外,主要还是他为官清廉,能够做到一介不取、分文不贪。

  韦应物的廉洁自律,根植于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忠君、守义、爱民、尽职的为官理念,早已融入其血脉,成为一言一行的准则。韦应物在滁州的廉洁从政事迹,是滁州历史文化中一抹温润而厚重的亮色。传承与发扬这份优秀传统文化,让韦应物的廉政精神跨越古今、永续传承,不仅能丰富滁州的文化底蕴,更能为当代为官从政者提供宝贵的精神滋养,成为激励后人坚守初心、廉洁奉公的精神财富。

编辑: 钱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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