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只剩下老人与狗，这不是我们要的乡村旅游”。3月5日，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在接受农民日报采访时说的这句话刷屏了。戴斌委员的话听着扎心，但确实是眼下不少乡村的真实写照。年轻人走了，留守的老人守着老屋和老狗，村子还在，烟火气却淡了。

　　我们要的乡村旅游，到底是什么样的？李强总理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已经把答案说得明明白白：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推动城乡要素双向流动，深化农文旅融合发展，培育壮大乡村特色产业，完善联农带农机制，促进农民稳定增收。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得让人回来，得有活干，得有钱赚，乡亲们得是乡村振兴的参与者和受益者，而不是旁观者。

　　这些年，有些地方搞乡村旅游，劲儿使错了方向。花大价钱修大门、建广场，照着城市的模板硬往乡下套，结果游客来了拍张照就走，村民除了卖几瓶矿泉水，啥也没落下。更有甚者，资本进来了，把老房子改造成精品民宿，把田地变成体验园，看着是热闹了，可原来的村民要么拿点租金搬走了，要么成了园区的保洁员、服务员。这种“旅游”表面光鲜，根却没扎进土里。等投资热潮一过，村子可能比原来还空，连老人都待不住了。

　　乡村旅游的魂，应该在“人”身上。在安徽，有一批乡村正在用行动让村民留下来、富起来。江南圩田村落芜湖小陶村，曾经也是“空心”村，房子大量闲置，年轻人去了城里就不愿回来。但这两年，小陶村变了。

　　变化从一群人开始。2023年，安徽工程大学老师、“芜湖浆染技艺”传承人黄勤茹来到小陶村，看中了这里的安静和完整的水乡风貌，决定把工作室搬过来。接着，插画师一格从深圳回来了，“来福咖啡馆”的主理人韩程被吸引来了，一批乡村创客相继扎根。现在，小陶村集聚了浆染、锔瓷、刺绣、茶艺等18个文创工作室，80后90后占了85%。村里有了村咖、文创市集、乡村音乐会，游客来了，人气旺了。2025年，小陶村与浙江余村、陕西袁家村等知名村落一同入选央视乡村振兴专题纪录片，向世界展示中国乡村新貌。

　　“小陶村打卡”成为社交媒体的潮流标签后，没有把原村民请出去，而是让他们融进来。有些在外创业的村民看到家乡火了，回村做起了民宿。当地还搞了个“四维人才战略”，引进新乡人、赋能原乡人、激活返乡人、吸引旅乡人。新乡人带来创新理念，返乡人架起城乡桥梁，原乡人提供本土智慧。新乡人、原乡人、返乡人、旅乡人，真正融为一家人，新老村民一起，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乡村嘛。

　　再看安庆岳西县的“一宅两院”，石关乡马畈村把闲置农房改造成民宿，楼上楼下两个院子，楼下村民自己住，楼上给客人住，各得其便、互不干扰。首批试点的3户，2024年“五一”期间营业收益11.5万元，村集体增收8万元，户均增收1.1万元。现在全县已经改造了38户，形成了1800多家特色民宿、2.2万张床位的规模。“一宅两院”的好处是，村民不用搬走，还能参与经营。有的提供餐饮服务，有的当就地导游，有的负责卫生保洁。全县900多名周边农户参与进来，其中脱贫户及监测对象677户，年均务工收入2.4万元。这就是政府工作报告里讲的“完善联农带农机制”——不是替农民干，而是带着农民一起干，让他们在乡村振兴中实实在在受益。

　　铜陵的“印象河边”是另一个故事。85后王磊，安徽工业大学法学系毕业，原本在中国海运集团有着安稳的工作。2017年，他辞掉城市的工作回到铜陵市义安区天门镇郎坑村创业。五年时间，他打造出“印象河边”乡村文旅品牌，流转土地600多亩，建起稻虾共养基地、农家乐、露营区、玻璃咖啡馆，把废弃的养鸡场改成沉浸式露营地，把荒置的民房变成网红打卡点。现在，他的项目为村集体带来超200万元租金收入，提供固定岗位27个，农忙时吸纳零工3000多人次。贫困户在虾塘学技术、领工资，留守妇女在农家乐上岗就业，返乡青年在咖啡馆实现梦想。这就是政府工作报告里说的“发展壮大乡村人才队伍”——让有知识、有魄力的年轻人回来，带着乡亲们一起干。

　　潜山这两年火了一个词叫“乡村主理人”，就是盘活闲置农房土地的资源整合者，开发乡村旅游新业态的产业运营者，把非遗、传统手工艺和现代创意碰撞出火花的文化传承者。他们绝大多数是既有专业背景又有创业激情的年轻人。早年在法国留学的孙艺鸣，来到潜山吴塘村创办“重返大地青年共建社区”，9个多月时间，孵化8名乡村主理人，带动当地20多人就业，客流量20万人次，营业额600万元。现在潜山全市已经引育各类主理人及团队236个，落地文旅、农创等新业态项目62个，累计带动就业3000多人。这些团队和项目的扎根，让曾经的空心村重新有了烟火气。

　　而在淮北，烈山区的星空田园、杜集区的百莲百荷投入运营，明清石榴园蘧庐、龙吉云舍等精品民宿建起来了，临涣棒棒茶、榴园地锅鸡这些特色产品被做成品牌。石榴文化旅游节、段园葡萄采摘节、梧桐村年货大集，一年到头活动不断，2025年吸引游客近39万人次，带动消费超2000万元。他们把“龙脊天路”旅游风景道串起来，统筹串联4A、3A级景区、和美乡村精品示范村、研学旅游基地，沿线布局滑雪场、星空田园等休闲业态项目十几个。这就是政府工作报告里讲的“深化农文旅等融合发展”——不是单打一地搞旅游，而是把农业、文化、旅游串成一条线，让资源整合、效益放大。

　　这些皖美乡村的鲜活实践说明，乡村振兴是有路可走的。小陶村靠的是人才回归和文化赋能，岳西靠的是机制创新和利益联结，铜陵靠的是能人带头和产业延伸，潜山靠的是青年主理人和社区共建，淮北靠的是资源整合和品牌打造。路子不同，但核心都一样：把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把利益联结机制建起来，让村民真正成为乡村振兴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但也要清醒地看到，不是所有乡村都有这样的条件。很多地方还是老人守着空房子，盼着儿女回来，盼着村子能有点人气。政府工作报告里讲的“常态化精准帮扶”“发展壮大乡村人才队伍”“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件件都是硬任务。年轻人愿不愿意回乡村，不光看有没有情怀，更要看有没有出路——有没有创业的空间，有没有便利的生活，孩子能不能上好学，老人能不能看好病。这些短板不补上，人就算回来了，也待不长久。

　　乡村旅游的魂，应该在“人”身上。游客来了，愿意停下脚步，愿意住下来，不光因为风景好，更因为这里有人在热气腾腾地生活。有人在田间劳作，有人在工坊里忙活，有孩子在巷子里奔跑，有年轻人在咖啡馆里聊创业。老人不该只与狗为伴，他们应该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自己的家园越来越有奔头。

　　安徽的这些小陶村、马畈村、郎坑村、吴塘村，正在给我们打样。这些的经验可以复制，但前提是——实实在在落实乡村振兴工作，把政策变成行动，把规划变成现实。这才是我们要的乡村旅游，也是我们要的乡村。（作者：宾语）